第178章谁都不是蠢人啊!
从军校出来之后,几位大将及子弟们回到殿前司,钻进会议室之中。
这间会议室位于殿前司衙门深处,四壁挂着历代名将的画像和几幅巨大的边防舆图,平日里是殿前司诸将议事军务的所在,此刻却门窗紧闭,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压在人胸口。
仆从们都被远远地打发了出去,门外只留了几个心腹亲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在场的有殿前指挥使李昭亮丶捧日左厢都指挥使孙廉丶拱圣左厢都指挥使和彬丶骁骑右厢都指挥使孟元丶龙卫左厢都指挥使李浩,这几位几乎就是京城禁军上四军的全部话事人。
他们的子侄辈李绍丶孙继武丶和琮丶孟宇丶李进成等人也各自侍立在父亲身后,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刚刚从城西军校回来,每个人肚子里都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震惊,有恼怒,有嫉妒,更有一种深埋在心底丶不敢明说却挥之不去的恐惧。
怎么办。
这是将门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孙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他也浑然不觉,沉着脸说道:「诸位上官,今日那教导厢的阵势,大家都亲眼看到了。
队列丶内务丶器械丶障碍跑,那些就不说了,不过是些花架子,练得再好也就是个样子货。
可最后那场沙盘推演,你们也看到了,沙盘上那几百个年轻娃娃,连营门都没出过的新兵蛋子,把北伐幽云这一仗从头到尾推得滴水不漏!
从粮草调拨到兵站设置,从行军序列到渡河水文,从突破防御到转入占领区治理,哪一样不是真刀真枪的东西。
这种东西,我们将门里头的老人都不一定都懂,一群新兵却在沙盘上推出来了!」
他越说声音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教导厢来者不善啊,这是要彻底革了我们将门的命!我们将门之所以还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脚,还能不被那些文官彻底吞掉,就是因为我们手里还攥着一样他们不会的东西,我们懂打仗。
现在连打仗的本事都要被人抢走了,这是要连根带泥一起刨啊!」
孙廉这番话说得毫不掩饰,径直指向最核心的威胁。
他今天在沙盘推演现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说话,原来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把所有的愤怒和恐惧都压到了现在。
孟元性子最烈,孙廉的话还没落音,他便一拍桌子,粗大的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跳。
「不能让他们这么下去!」
他的嗓门本就大,此刻更是毫无顾忌,「再这么下去,咱们真的会无路可走的!那些文官本就对咱们咄咄逼人,动不动就要弹劾丶要抓人丶要杀头,这些年咱们还能勉强护住自己,凭的是什么。
凭的是军权还在咱们手里!兵是咱们带的,仗是咱们打的,文官再怎么看咱们不顺眼,真到了要用兵的时候,还是得靠咱们。
可要是连练兵和打仗的法子都被人抢了去,诸位想想,到那时候,文官要动咱们,还需要看咱们的脸色吗?
没了枪杆子,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李昭亮一直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与孟元丶孙廉不同,身为殿前指挥使,名义上掌管整个殿前司,需要考虑的事情更多,心思也远比寻常将领深沉。
他听完两人的话之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孙廉和孟元脸上扫过,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哦。
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话一出,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孙廉与孟元同时哑了火。
孙廉张了张嘴,孟元则是把手从桌上收了回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茫然。
对啊,怎么做。
他们今天联袂去枢密院请见韩琦,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五六个殿前司大将同时堵在枢密使直房门口,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犯忌讳的事。
韩琦当时那个冷脸,现在想起来还让人后脊梁发凉。
可就算这般逼宫,韩琦也没有给他们任何答覆,最后还是辛缜主动把门打开,请他们进去看了一遭。
如今看也看了,惊也惊了,可看完了之后呢。
总不能再去一趟枢密院,再堵一次韩琦的门吧。
煽动士兵作乱。
这念头只在孟元脑子里打了个转便被他赶紧压了下去,且不说教导厢那边并没有克扣过士兵的饷银,也没有虐待过任何一个兵卒,根本没有煽动的由头。
便是真的有由头,谁敢煽动。
官家赵祯就在汴京城里坐着,韩琦手里握着枢密院的兵符,范仲淹那双眼睛盯禁军比盯西夏还紧,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头作乱。
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倒是官家可以光明正大地找到理由,把作乱士兵的将领名正言顺地收拾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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