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盘珠子拨弄的脆响在东厢房里停了。
林婉柔把紫檀算盘往桌子中间一推,拿起桌上的毛笔,在账本最底下写上一行数字。
今天这一天的买卖又清了。
“两万三千四百块。”林婉柔揉了揉手腕,看着这串数字,底气十足,“王府井这边的总店,加上胡同口的药房,一天的净利润全在这儿了。”
顾长风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茶缸子。他换下了那身扎眼的将官礼服,身上就穿着件军绿色的背心。右边肩膀还缠着绷带。
听见媳妇报出来的数,这位卫戍区的新晋少将也忍不住咋舌。
他放下茶缸,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扔在书桌上。
“今天司令部刚发的这个月津贴,加上之前在龙喉井底下端了老鬼子窝点发的特别奖金。”
顾长风语气挺自豪,“全在这儿了,八百六十块。上交。”
林婉柔看都没看那个信封。她拉开抽屉,抓出一把绑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顾长风那八百块钱旁边。
“你那点死工资,还不够我这半天的药材进账。”林婉柔斜了他一眼,“顾参谋长,以后家里的油盐酱醋归你管。买院子开铺面这种大花销,你那点钱掺和不上。”
换作以前,借林婉柔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跟当官的丈夫这么说话。
想当年在下河村孟家,她一天到晚下地干活,连个发馊的黑面窝头都吃不饱。大冷天挺着大肚子去河里洗衣服,手背上全是翻着红肉的冻疮。王桂芬那个恶婆婆动辄打骂,孟家长工一样使唤她。
那时候她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会哆嗦的软柿子。
现在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确良白衬衣,脚底下蹬着亮面的黑色粗跟皮鞋。头发盘在脑后,利落干净。手上的冻疮早被灵泉膏养好了。
她成了这王府井后街说一不二的掌柜的。整个京城的高官显贵,全得排着队拿着大把现钞求她看病卖药。
顾长风看着媳妇这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热乎乎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用没受伤的左手揽住林婉柔的肩膀。
“我媳妇现在是全京城最阔气的铁娘子,以后我就指着你吃软饭了。”顾长风低下头,跟她贴了贴脸。
“别没正形,门没关严。”林婉柔嘴上嫌弃,却没舍得推开他。
院子里传来吵闹声。
芽芽脖子上挂着那块半斤重的大金牌,像个小山大王一样在院子里横着走。
黑风跟在她屁股后头摇尾巴。牛蛋手里拿着那把生铁剔骨刀,坐在石阶上磨刀。
“牛蛋,你看我这金牌亮不亮!”芽芽把金牌举到太阳底下晃。
“亮!比那个什么劳什子军功章值钱。”牛蛋头都没抬,手里的磨刀石擦出火星子。
蒋果从前院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小中山装,脚下是一双刷得看不见一粒灰的白边黑布鞋。
他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径直走进东厢房。
“林婶,顾叔。”蒋果规规矩矩地打了个招呼。
顾长风松开手,端起茶缸子喝水。林婉柔坐直身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果,坐下说。”
蒋果没坐,翻开手里的硬皮本子,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大栅栏那边的三进院子已经谈妥了。房主急着用钱,两万八千块现款,连带着里面的一套红木家具全盘下来了。地契和房契全都落了您的名字。”
蒋果翻过一页,继续念:“前门大街的铺面昨天下午也交了接。原来是个布庄,上下两层。今天一早我已经安排泥瓦匠进去敲墙。按照您的意思,一楼做成大药房的通铺,二楼隔出五个独立的雅间。预计半个月后能完工。”
“办事麻利。”林婉柔很满意。
这两处铺面是她早就看好的地段。前门大街人流量大,适合做灵泉膏和散装药材的买卖。大栅栏那边隐蔽又气派,正好把“御膳柔心”的高端线分摊过去。
等这两家分店开张,她的商业版图就彻底在京城扎稳了根。
手里攥着好几万现钱,背靠卫戍区司令部这棵大树,再有孙守正这位中医国手坐镇。谁想来找茬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前几天工商局那个姓周的科长被查办后,这片再也没人敢来大四合院跟前晃悠。
“装修的工钱和买房的尾款差多少?”林婉柔拿起笔准备开条子。
“买房两万八,装修预估三千。加上前期进老山参的定金,还得拿出去三万五千块。”蒋果报出个大数。
这在六十年代,绝对是一笔能吓死人的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一百年都攒不下来。
林婉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芽芽!进来!”
芽芽跑进门,两眼放光:“要拿钱了吗?要多少!”
这小财迷对钱的味道比狗鼻子还灵。
“去把你屋里床底下的红木箱子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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