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弹簧跳动声响起。
铁皮箱的锁扣弹开了一条缝。
芽芽两只手扣住生锈的箱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吱呀”一声刺耳的铁皮摩擦声响过,箱子彻底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闪闪,也没有什么大件的古董老物件。
芽芽探着脑袋往里一看,撇了撇嘴。
箱子里垫着防潮的厚石棉布,中间整整齐齐码着三四摞用黄油纸包着的本子和旧纸卷。纸卷缝隙里还散落着几小包用来防虫防烂的陈年樟脑丸。
“什么破玩意。”芽芽用手指头戳了一下那个油纸包,满脸嫌弃,
“亏我还以为这帮假洋鬼子藏了满箱子的大黄鱼呢。费了老大半天劲,底下的机关还这么毒,结果就藏了几包破纸,真够抠搜的。”
蒋果倒是一点不嫌弃。他从干土坡上走下来,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新手绢垫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把箱子里的油纸包抱出来,平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
他一边拆油纸,一边像个小老头似的教育芽芽:
“你这就不懂了。对那些跑路的特务来说,金子带在身上当盘缠好跑路。
留下的这种带不走的破纸,才是真正的要命底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几百根金条都管用。”
牛蛋在旁边没掺和分赃的事。他把生铁剔骨刀反握在手里,脚尖踮着,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狼崽子,死死盯着芦苇丛外面的大土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手里的刀子绝对会第一时间飞出去见血。
蒋果拆开第一层油纸,里头是一本厚厚的线装账册,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了,带着一股子陈年的土霉味。
他翻开看了两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都是些洋码子和繁体字。”
蒋果把黑皮小本子和派克钢笔拿出来,又把随身带的小算盘稳稳地摆在石头边上,
“不过这记账和排版的格式我能看懂,我爷爷书房里那些以前的旧军报和敌伪档案就是这么弄的。”
芽芽剥了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看出啥了没?”
蒋果手指头在发脆的纸面上快速划过。
“这是一份花名册残卷。这帮人在京城扎根的时候,花钱雇了不少本地的眼线和办事的人,你看这页……”
他把发黄的纸张往芽芽跟前推了推,指着上面一溜小黑字。
“西城拉洋车的张麻子,负责夜里盯梢放风,按月领两块大洋。南城送菜的老李头,专门给那个废弃的旧医院后厨送吃食,顺带往外传信,一个月一块大洋。还有这个打更的、收破烂的……”
蒋果越念声音越沉重:“这帮人太黑了。他们把触角全铺到了这些干苦力的穷人身上。平时看着不起眼,都在胡同里干着下贱活。可真要有点什么动静,整个京城的风吹草动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比当兵的跑得都快。”
芽芽听着这些,小拳头捏紧了。
难怪之前她老爸带兵去抓那个老特务,人家能提前收到风声跑路,连账本都能烧一半。
搞了半天,这帮假洋鬼子把底层的眼线铺得这么密,简直是无孔不入。
蒋果翻过这一本,又去拆第二个油纸包。
这个包里装的文件少,只有薄薄几页纸。但纸张用的都是极其考究的硬皮卡纸,上面盖的红色印章也比刚才那个本子多得多。
蒋果拿着硬纸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指尖停在最后一行,不动了。
“大少爷,卡壳了?”芽芽凑过去看。奈何这具六岁的小身体认识的繁体字不多,只能连蒙带猜。
“找着大鱼了。”蒋果拿笔杆子重重点在纸面上一个名字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芽芽顺着笔尖看过去,大声念出来:“医课通译,白家。长雇,月支大洋五十块。”
“白家?”芽芽抬头看着蒋果。
“五十块大洋!”蒋果把小算盘一收,语气非常笃定,“当年在旧租界,一个普通警察一个月的饷钱也就两三块大洋。五十块大洋养着,这绝对是这帮特务里最核心的技术骨干!”
蒋果拿着笔杆子分析得头头是道:“那个宋老师她爸,在医院里当个扫地倒夜壶的杂工。贺小满的外婆,是个洗假药瓶子的。这些全是在外围干粗活的。可这个白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专门负责‘医课’的翻译!”
芽芽小脑瓜转得飞快,立马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帮假洋鬼子在地下黑井搞的那些什么用人试猛药的破事,还有那个儿童样本的记录本,全是这个白家的人给翻译成中文的?”
“对。”蒋果重重点头,“不光是翻译那么简单。那帮人撤退的时候,很多核心文件、药方带不走,又不能全烧了,肯定得有人帮着整理、誊抄。这个做翻译的白家,绝对知道那些老外最大的秘密,而且这家人现在肯定还在京城喘着气!”
牛蛋在一边听得明白,粗着嗓子问:“京城姓白的人多了去了,这上哪抓去?总不能拿刀挨家挨户去逼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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