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回了南锣鼓巷。
推开偏院的大黑木门,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鼻而来。孙守正正坐在大槐树底下,手里拿着个小铜秤,给一堆切好的药片称重。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孙爷爷!”芽芽喊了一嗓子,跑过去爬上青石凳。
孙守正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小铜秤稳稳当当:“今天在托儿所没惹祸吧?你妈走之前可交代了,你要是再把滑梯拆了,晚饭就没肉吃。”
“我今天可乖了,还当了回青天大老爷呢。”芽芽抓起桌上的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她咽下山楂糕,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从兜里掏出那张叠成方块的草纸,摊开在石桌上。
“孙爷爷,您见多识广,帮我看看这个。”
孙守正放下铜秤,拿过旁边放着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他凑近一看,脸色变了。
“这是谁画的?”孙守正抬头问,语气沉了下来。
“我们班新来的一个同学,叫贺小满。她天天抱着个破布兔子,这画是她塞给我的。”芽芽指了指画上的洋楼,“您认得这楼?”
孙守正没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屋里拿了个放大镜出来,对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化成灰我都认得。”孙守正把放大镜拍在桌上,冷哼一声,“这是当年旧租界里,岛国人建的‘樱花医院’。”
芽芽凑过去:“医院?那这门口的井是干嘛的?看着怪渗人的。”
孙守正指着那口黑井,手指头用力点在纸上:
“这根本不是水井,是个焚尸炉的烟囱口!当年那帮岛国畜生,表面上开医院看病,背地里拿咱们国人做活体实验。
试药死的人,全都被扔进这口井里烧了。那时候住在附近的人,天天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芽芽听完,小脸绷紧了。她想起昨天牛蛋闻出来的那张报纸通稿,上面就有苦杏仁和发霉麻黄树皮的毒药味,纸的右下角也印着五瓣樱花。
“孙爷爷,昨天那张纸上的樱花,跟这画上树开的花,是不是一伙的?”芽芽问。
孙守正点头:“八九不离十。那帮特务当年没死绝,现在又换了个皮,跑到南城开药厂制毒了。
贺小满这丫头,家里肯定有人跟这间医院打过交道,不然一个六岁小孩,绝对画不出这么细的图。”
芽芽摸着下巴,脑子里转得飞快。贺小满那么胆小,受了委屈连个屁都不敢放,她家里大人估计也是被吓破了胆。
“这事不小。”芽芽把画纸重新叠好收起来,“我爸今天没回来?”
“你爸去卫戍区开会了。牛蛋跟着那个女公安去南城摸底,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孙守正坐回石凳上,继续称药,“你少管这些闲事,让你爸去头疼。”
“那不行,他们抢了我妈花五万八买的盘尼西林的功劳,这笔账我必须得算。”芽芽握紧小拳头。
第二天早上,芽芽去托儿所的时候,特意让林婉柔多装了两个肉包子。
到了教室,贺小满还是一个人缩在第一排的角落里。班里别的孩子虽然不骂她小偷了,但也没人愿意跟她玩。
芽芽走过去,把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放在贺小满桌上。
贺小满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芽芽,不敢拿。
“吃吧,没毒。”芽芽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昨天给我的画,我看了。”
贺小满的手哆嗦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那画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照着什么东西画的?”芽芽直白地问。
贺小满咬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外婆……外婆以前有一张照片,那上面就是这个房子,她天天看,我就记下来了。”
“你外婆人呢?”
“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她咳血,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贺小满眼眶红了,“她说她活不长了,让我以后自己照顾自己。”
芽芽心里有数了。贺小满的外婆,八成是当年接触过那个岛国医院的人,说不定还知道点什么内幕。
“你外婆吃的是什么药?”芽芽继续问。
贺小满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叔叔送来的。外婆吃了那个药,晚上就不咳嗽了,但是白天咳得更厉害,吐出来的血都是黑的。”
穿黑衣服的叔叔?送药?
芽芽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那帮特务不仅在制毒,还在拿活人试药。贺小满的外婆,就是他们的试验品。
“行了,包子你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芽芽站起身,拍了拍贺小满的肩膀,“你外婆的病,包在我身上。我妈是神医,专治各种不服。”
下午放学,芽芽没回家,直接背着小书包去了王府井。
王府井后街的前清大贝勒府,现在挂着“御膳柔心”的金字招牌。这地方只接待权贵,一天限三桌,起步价八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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