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站在讲台旁边,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麻雀,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那只破布兔子的肚子里去。
宋老师拿教鞭敲了两下讲台:"都看着,这是新来的转学生,贺小满。以前在城郊子弟小学读一年级,现在转到咱们幼儿园大班。"
底下孩子们叽叽喳喳起来。
"一年级退回幼儿园?那不是留级留到姥姥家了?"
"她衣服好破啊,还打着补丁。"
"那个兔子好脏,耳朵都快掉了。"
贺小满把破布兔子抱得更紧了,下巴快要埋进兔子的脑袋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宋老师推了推黑框眼镜,用教鞭往贺小满肩膀上点了一下:"抬起头来,别缩着脖子,又没人吃你。"
贺小满被教鞭戳得一哆嗦,勉强抬起头。
乱蓬蓬的头发下面是一张瘦巴巴的小脸,颧骨有点突出,两颊凹进去。
但五官底子不差,眉毛细细弯弯的,鼻梁挺挺的,就是一双眼睛又大又怯,跟受惊的小鹿一样,不敢看人。
芽芽坐在最后一排,叼着半根鸭腿,眯着眼打量这个新来的瘦丫头。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贺小满脚踝上那道青紫的勒痕。
那不是摔跤磕碰的伤,形状太规整了,宽度均匀,一圈一圈的像是被绳子或者皮带长时间勒出来的。
芽芽在末世见过太多这种伤了。
那是被捆过的痕迹。
宋老师也没管孩子们的议论,继续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贺小满以前在子弟小学出过一些问题,手脚不大干净。"
这话一出,教室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贺小满的脸"唰"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安静!"宋老师教鞭在黑板上敲得邦邦响,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发现自己东西少了,第一时间报告给我。贺小满,你的座位在第一排靠门那个位置,我好看着你。"
贺小满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最靠边的小板凳上坐下。她把破布兔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死死按着,十根手指头用力到骨节发白。
芽芽啃着鸭腿骨头,小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劲。
她看了十几秒那个小丫头的手。
贺小满的手指细长细长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指甲缝里一点脏东西都没有。手背虽然瘦,但每根指头都稳稳当当的,不抖。
芽芽在末世里见过真正的小偷。那些在废墟里靠偷食水活命的人,手指头天天哆嗦,因为怕被抓,肌肉长期紧绷,手指骨节都是歪的。
这丫头的手不是小偷的手。
而且,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会把自己的指甲剪得这么整齐?
宋老师在上面扯着嗓子教拼音,芽芽压根没听,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前排的贺小满身上。
贺小满坐得笔直,像根木头棍子插在那儿。她没有东张西望,更没有偷偷摸摸地往旁边同学那边瞟。全程两只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换个姿势都不敢。
旁边坐着的小男孩往右边挪了挪屁股,跟贺小满拉开距离,生怕沾上"小偷"的标签。
芽芽把鸭腿骨头往铝饭盒里一扔,拿出战术马甲里的手绢擦了擦嘴。
雷大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姐头,这新来的,你觉得咋样?"
"觉得啥?"
"宋老师说她偷东西,真的假的?要不要我带人把她的兜翻一遍?"
芽芽翻了个白眼,伸手在雷大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翻什么翻?人家刚来,你就翻人家兜,你跟那个宋老师有啥区别?"
雷大伟一缩脖子,老实了。
芽芽重新把视线转回贺小满身上。
中间下课的时候,孩子们呼啦啦跑出去玩。贺小满没动,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有两个小女孩经过她身边,其中一个捂着嘴小声说:"别挨着她,她偷东西的。"
另一个拽了拽同伴的胳膊:"走走走,离她远点,回头咱们的发卡也被偷了。"
贺小满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把破布兔子举起来,挡在脸前面,用兔子的脑袋盖住自己的眼睛。
但芽芽看到了。
那只破布兔子的肚皮上,出现了一小块洇湿的水渍。
芽芽把嘴里的奶糖嚼碎咽了,两只小手撑着桌面跳下长条凳,迈着小短腿走到贺小满桌前。
贺小满感觉到有人来了,赶紧放下布兔子,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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