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米外,那栋三层高的红砖教学楼在余震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承重墙断裂了一大半,整个楼体以一个极其危险的角度歪着,里面全是被雨水泡透的烂砖头和预制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满天的雷声。
那栋早就摇摇欲坠的教学楼,终究没能扛住这波强烈的余震,像一堆被抽了底牌的积木,直挺挺地塌了下去。漫天的灰尘混着浑浊的雨水,瞬间把那片区域吞没。
“救人!一排二排,跟我上!”
顾长风眼珠子全红了,嗓子眼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连头上的雨水都顾不上抹,拔腿就往小学废墟的方向狂奔。
刚才喝下去的那碗极品大米粥,在他胃里化作一股强悍的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连日来透支的体力被强行拉了回来,他跑得飞快,两只脚踩在烂泥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小李排长和尖刀连的战士们紧跟在后面。大伙儿肚子里有了食,身上有了劲,个个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军医老王拎着沾满泥巴的急救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头追。
不到两分钟,顾长风带人冲到了小学废墟跟前。
眼前的景象惨烈到了极点。原本宽敞的操场被砸得坑坑洼洼,三层高的楼房变成了一座十几米高的砖石垃圾山。
断裂的预制板横七竖八地插在泥水里,几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像麻花一样扭曲着,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墟上,把泥水冲刷得哗哗作响。
“都闭嘴!别出声!”顾长风猛地抬起右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几十个喘着粗气的汉子立马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牙关,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长风直接趴在满是碎玻璃和烂砖头的泥水里,把耳朵紧紧贴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上。周围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过去。
就在小李排长急得想开口的时候,废墟深处,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动静。
“呜……妈妈……”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样,断断续续,还夹杂着咳嗽声。
“底下有人!活的!”顾长风猛地抬起头,手指死死抠住那块预制板的边缘,冲着身后大吼,“东边这个角!往下挖!动作快,别弄出大动静引起二次塌方!”
尖刀连的战士们一拥而上。没有挖掘机,没有起重吊车,连铁锹都施展不开。全靠一双双肉手,拼了命地往外扒拉碎砖烂瓦。
刚才那碗掺了极品草药的米粥起了大作用。战士们手上的伤口早就被三七粉止住了血,这会儿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几百斤重的断墙,三四个人喊着号子,硬生生给抬走扔到一边。
顾长风跪在最前面,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把卡在一起的碎砖头一块块抠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肚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磨得鲜血直冒,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挖了足足二十分钟,往下清理了将近两米的废墟。
“参谋长!看到了!”小李排长手电筒的光束打进去,声音激动得发颤。
顾长风凑过去一看。
在两块交叉倒塌的承重楼板下面,形成了一个不到一平米的狭小三角区。
三角区里头,缩着三个七八岁的小孩。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满脸全是泥灰,紧紧抱在一起抖成了一团。
最外面的那个小男孩,右腿被一截砸断的课桌铁腿压着,血把周围的烂泥都染红了。
“别怕,叔叔来救你们了。”顾长风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叔叔……救命……”小男孩哭得嗓子都哑了,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往外爬,可腿被死死卡住,根本动弹不得。
“老王!准备急救!”顾长风回头喊了一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三角区。
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这个三角区极其脆弱。顶上悬着一块长达三米、重达几千斤的巨大水泥预制板。
那块预制板的一端搭在半截承重墙上,另一端全靠几根生锈的钢筋连着,悬空在三个孩子的头顶正上方。
风夹着雨一吹,那块几千斤重的预制板微微晃悠,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随时都有可能断裂砸下来,把底下的孩子连同救援的人一起砸成肉泥。
“参谋长,这预制板太悬了。得找东西顶住才能拉人。”小李排长看了一眼头顶,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拿什么顶?千斤顶全埋在几公里外的滑坡路段了!等设备过来,这几个孩子早没气了!”顾长风咬紧后槽牙,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被泥水泡透的军装外套,露出贴身的军绿色背心。
背心底下,块块肌肉贲张,像铁打的一样结实。
“小李,你个子小,钻进去把那个被压住腿的男孩拖出来,我在这儿看着。”顾长风下达命令,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块悬空的水泥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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