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像头喝多了假酒的野猪,在满是碎石子的土路上画起了“S”形。
前排驾驶座上,那跛子司机已经翻着白眼晕死过去,脑袋耷拉在胸口,可那只穿着胶底鞋的右脚还好死不死地死踩在油门上。
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排气管子冒出的黑烟把后边的尘土卷得两丈高。
“坐稳了!”
孟芽芽两只小手死死扒住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方向盘。她个子太矮,只能撅着屁股站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方向盘上的。
透过挡风玻璃,前面是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杨树,眼瞅着就要亲密接触。
“芽芽!快下来!”林婉柔在后面吓得魂飞魄散,想冲过来抱孩子,却被一个急转弯甩得撞在车厢壁上。
“妈,别动!我可是老司机!”
孟芽芽奶声奶气地吼了一嗓子,小脚丫在那跛子的大腿上狠狠踹了一脚。
这跛子跟头死猪一样,纹丝不动。
想去够刹车?那是做梦,她的腿离刹车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既然够不着刹车,那就让路来刹车!
孟芽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道绿芒。她心念一动,调动起丹田里那股熟悉的木系能量。
土路两边的野草疯了。
原本只有脚踝高的枯黄野草,像是被打了十吨激素,瞬间窜起半米高。几根手腕粗的野葛藤从路边的沟里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地缠上了飞速旋转的车轮轴。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身剧烈震动。
那些藤蔓就像是强力的刹车片,死死绞住轮胎。橡胶摩擦产生的焦糊味瞬间钻进鼻孔。
车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但惯性还在。
距离大杨树还有五米。
孟芽芽看着越来越近的树干,不慌不忙地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瞄准了树干旁边的那个大草垛子,然后把身子往后一缩,两只小手护住脑袋。
“碰碰车,走你!”
“嘭!”
一声闷响。
面包车的车头结结实实地怼进了路边的干草垛,又顺势顶在了后面的大树干上。
车头瞬间凹进去一大块,前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蜘蛛网。
巨大的惯性把驾驶座上那两个本来就晕菜的倒霉蛋,再次狠狠拍在了仪表盘上。
这下好了,别说鼻梁骨,估计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这是谁。
车里弥漫着一股水箱破裂后的水蒸气味,还有那两个绑匪身上的血腥气。
世界终于安静了。
“咳咳……”
林婉柔被撞得七荤八素,顾不上自己额头上磕出的大包,连滚带爬地从后车厢缺口钻进驾驶室。
“芽芽!芽芽你没事吧?别吓妈妈!”
她的声音都在抖,手忙脚乱地去扒拉那一堆变形的废铁。
“妈,我没事。”
孟芽芽从那跛子的咯吱窝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脸上除了蹭了点黑油泥,连块皮都没破。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花布褂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旁边流哈喇子的绑匪:“就是这俩大叔太不经撞了,还没怎么玩呢就歇菜了。”
林婉柔一把将闺女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上上下下摸了个遍,确认这孩子真的全须全尾,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婉柔姨,他们死了没?”
牛蛋手里攥着那把磨得雪亮的剔骨刀,从后座翻了过来。这孩子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全是杀气。
他走到那个壮汉身边,举起刀就要往那人大腿上扎。
“别扎死了。”孟芽芽伸出一根手指头,按住了牛蛋的手腕,“死了就不好玩了,还得留着他们问话呢。”
牛蛋顿了顿,听话地收起刀,但还是不解气,抬起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照着那壮汉的裤裆狠狠跺了一脚。
“嗷——!”
昏迷中的壮汉发出一声类似杀猪般的惨嚎,身子挺得像条咸鱼,抽搐了两下,又翻白眼晕了过去。
林婉柔看得眼皮子直跳,赶紧拉过两个孩子:“咱们快走,万一他们还有同伙……”
“走不了了。”孟芽芽指了指车外。
远处,黄土漫卷。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头发疯的公牛,咆哮着冲破尘土,连路上的坑都不躲,四个轮子几乎是飞着朝这边冲过来。
那车还没停稳,驾驶室的车门就被一脚踹飞了,车门挂着合页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顾长风一身作训服,手里提着那把早就上了膛的手枪,满身煞气地跳下车。
他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血。
看到撞在大树上的面包车,还有车头冒出的白烟,顾长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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