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渐晚,日落西陲。
扬州府衙之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大堂两侧,烛火通明,将堂内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无比。
一边是身着大昭官服的文臣武将,脸上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激动,腰杆挺得笔直。
另一边,则是宋国的官员,他们神色黯然,许多人低着头,不敢与对面的目光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屈辱而又无奈的沉重。
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黑漆长案。
案上,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被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枚枚代表着城池治权的印绶。
宋国新任的北境行军元帅赵百安,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脸色苍白。
他曾是宋国北境的中流砥柱,如今却要亲手将国土的象征交予敌国。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最终还是稳定了下来。
他捧起木盒,一步步走到刘誉面前。
“大昭燕王殿下。”赵百安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此乃我宋国割让的所有城池之印绶、户籍图册。
自今日起,这些城池、土地、人口,皆归大昭所有。”
他的话音落下,大堂内宋国官员那边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刘誉神色平静,目光扫过那满盒的印绶。
他想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这一路行来,倒在战场上的无数大昭将士。
是他们的鲜血,染红了龙旗,才换来了眼前这沉甸甸的木盒。
这不仅是疆土,更是无数条人命的重量。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木盒。
盒子入手,是一种超乎想象的沉。
“赵元帅。”刘誉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堂中:
“本王代表大昭,收下了。
也请元帅转告宋皇,战争已经结束,望两国自此永不再战,百姓能得以安宁。”
赵百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躬身一揖,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随着这木盒交到刘誉手中,持续了数月之久的昭宋战争,在这一刻,才算画上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句号。
昭国和宋国的战争,这才完全结束。
赵月儿这位宋国公主也得以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她没有去找刘誉道别,当然,刘誉没有来找她。
就在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余晖被黑暗吞噬之际,一架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府衙的侧门。
车厢里,赵月儿静静地坐着,身上换回了宋国的宫装。
她没有掀开车帘去看外面,因为她知道,这座城池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经不再属于她的国家。
马车在宋国士卒的护送下,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出扬州南门,缓缓向南。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每响一声,她就离那个人更远一分。
她没有哭,只是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种揪心的痛,一阵阵传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渴望刘誉能够出城送送她,她甚至不敢有这种奢望。
她现在只渴望,此生不要再见到刘誉了。
再见一次,就是再痛一次。
“我们…两清了。”
那句话,如同魔咒,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
是啊,两清了。
从此以后,他是大昭的燕王,她是宋国的公主,隔着国仇家恨,再无瓜葛。
两个互相投缘之人,却在最不合适的时候相见,到最后,这所谓的缘分化作利刃,让人疼痛。
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太会折磨人了……
马车驶出了城门,扬州城的轮廓在身后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
……
那天晚上,扬州城内灯火依旧。
刘誉处理完交接的后续事宜,拒绝了梁景等人举办庆功宴的提议,带着沁儿,漫步在了扬州城中。
夜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湿气。
街道两旁,已经有大昭的士卒在巡逻,百姓们大多闭门不出,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里投来好奇又敬畏的目光。
“这里,就是我第一次指挥大军打仗的地方。”刘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沁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和沁儿讲述着,自己曾经在扬州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个街角了吗?
当时我带了一队士卒,就在那里砍翻了几百个宋军。”
“还有那座桥......”
刘誉就这样说着,带着沁儿在城中走着。他的脚步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完全是跟着回忆在流淌。
慢慢地,他竟然下意识的走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楼前。
这座三层高的木楼,在周围略显萧条的街景中显得格外突出,檐角挂着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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