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帝含笑点头。
“没错。”
“你莫要忘了,你这个好弟弟,头上还顶着一个‘诗仙九皇子’的名头呢。”
“这五个字,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分量可不轻。”
永兴帝的目光落在面前一本摊开的奏折上,眼神却早已穿透了纸背,望向了更深远的朝堂格局。
“况且,他还是当今天下文官之首,苏老相爷的乘龙快婿。
有这层关系在,满朝文武,谁敢说他资历不够?
谁又会说他资历不够?”
无论是皇子身份,还是诗仙名望,亦或是相爷女婿这重磅的政治联姻,任何一个身份都足以让刘誉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三者合一,他来做这春闱主考官,便是名正言顺,更是众望所归。
“儿臣现在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的春闱将会是何等盛况了。”
刘标的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为自己弟弟铺平道路的喜悦。
永兴帝看着自己这个大儿子,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里,笑意忽然变得深邃了几分,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标儿啊。”
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让刘标的心弦下意识地绷紧。
“其实,朕方才若不主动提起此事,你今日之后,也定会寻机向朕提出来的,对不对?”
御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粘稠。
方才还温情脉脉的父子对谈,陡然间多了一丝帝王心术的审视与拷问。
刘标身形微微一滞。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更没有半分的掩饰,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便迎上了自己父皇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原本儿臣是准备在明日早朝之上,寻个合适的时机,向父皇建言的。”
“毕竟,今年参加春闱的士子之中,有那么几位,确实是可堪大用之才。
儿臣私心想着,不能错过。”
刘标的话语不卑不亢,他知道在自己的父皇面前,任何的伪装都毫无意义。
“小九若能主持这一届春闱,那么他便是这届所有新科进士的座师。
将来,这些人无论被派往何方,都会是小九在朝堂,乃至天下最得力的臂助。”
他将自己的盘算和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
为刘誉培植势力,这就是他的目的,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目的。
“哈哈哈……”
永兴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跟着一阵摇晃。
他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向后靠去,整个人陷入了宽大的龙椅之中。
“标儿,朕不止一次对你说过,你对小九,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
笑声敛去,永兴帝的目光变得锐利,问题也随之而来,字字句句都敲打在皇家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你就不怕,将来你羽翼已丰的九弟,会对你的儿子,对景舟,不利吗?”
这个问题,带着帝王家特有的血腥味。
虽然永兴帝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但这个问题本身,却尖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储君的肺腑。
刘标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认真。
他挺直了脊背,对着自己的父亲,也是这大昭天下唯一的君主,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不是畏惧,也不是迟疑,而是一种坚不可摧的确认。
“父皇,您放心。”
“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
“小九是儿臣亲眼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秉性,是什么样的人,儿臣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永兴帝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唉……”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从永兴帝的口中逸出。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也对。”
“你甚至都愿意将这至高无上的皇位让给你弟弟,小九那孩子,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看到你们兄弟二人能够如此互相帮扶,兄友弟恭,朕这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永兴帝说着,眼神却开始变得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墙与黑夜。
他的脑海中,一幕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个二十多年前的夜晚,大雪纷飞,冷得彻骨。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铁锈与尘土的血腥气,仿佛跨越了二十余年的光阴,再一次萦绕在他的鼻尖。
那一夜,朱红的宫墙被染得更深,手足的哀嚎被风雪掩盖。
那一夜,因为一个人,他失去了所有的兄弟。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也正因为那场惨剧,才有了今天的大昭朝局。
为什么刘标身为太子,却能如此深入地参与朝政,能够批阅奏折,能够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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