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炳与陆括两人脸上的贪婪与不甘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在严士番那双不含任何温度的眼眸注视下,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那眼神,不是在商议,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辩驳的命令。
两人躬身告退,脚步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沉重与迟疑。
他们是否会真的斩断那条流淌着金银与鲜血的财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人的欲望一旦被撑大,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带走了最后一丝虚伪的暖意,堂内的空气变得愈发清冷。
方桌上,青瓷的碎片静静躺着,每一片都倒映着严士番阴沉的面容。
“来人。”
一名家仆从阴影中走出,无声地垂首。
“明日一早,去总兵府。”
严士番没有回头。
“请公孙云总兵,前来议事。”
公孙云,现任燕云总兵,掌燕云各州府兵,是这片土地上唯一能与严士番在军权上分庭抗礼的人物,也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张牌。
“是。”
家仆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恭敬,利落。
他躬身后退,脚步轻得如同狸猫,很快便再次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大堂内,只剩下严士番一人。
他终于动了,缓缓走到那摊狼藉前,弯腰,拾起一片最大的碎瓷。
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指腹上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一滴血珠,殷红,缓缓渗出。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红色。
……
光阴流转,京城的风雪似乎也比边关要温婉几分。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天色未明,沁儿掌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刘誉的寝殿。
暖帐之内,年轻的王爷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殿下,该起了。”
沁儿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刘誉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显然不想理会。
“殿下,今日是下聘的大日子,太子殿下派来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下聘……”
刘誉嘟囔了一句,终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片刻之后,他端坐在镜前,任由沁儿和几名东宫派来的资深宫人为他穿戴那身繁复而沉重的亲王蟒袍。
在一众东宫内侍无声的簇拥下,他登上了自己的王驾马车。
车轮轧过微湿的青石板路,驶向福王府。
当马车停稳,刘誉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福王府门前,早已不是平日的清冷。
太子刘标的车驾静静地停在最前方。
在其身后,是望不到头的车队。
数十架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上满载着一个个贴着大红喜字的箱笼,红绸飘舞,将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喜庆的颜色。
而在车队两侧,五百名禁军甲士顶盔贯甲,手持长戟,如松柏般肃立。
太子刘标,正站在福王府的朱漆大门前。
他身着太子蟒袍,神情温和,安静地等候着。
按大昭礼制,福王是臣,太子是君,理应是福王早早在此迎候。
但大昭重孝,亲情辈分有时还在规矩之上。
福王年事已高,晚辈等候长辈,御史台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誉快步走下马车,整了整衣冠,上前躬身行礼。
“大哥!”
刘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温润。
他伸出手,并非虚扶,而是仔细地替刘誉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领口。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
“等到了苏府,收敛心性,不可任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独有的沉稳与叮嘱。
刘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撇。
“知道了大哥!”
他忍不住抱怨道。
“别总把我当三岁小孩子看行不行?
我好歹也是开了府建了衙的亲王了。”
刘标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溢出笑意,那份属于太子的威严悄然隐去,只剩下兄长的宠溺。
“好,是大哥的不是。”
他拍了拍刘誉的肩膀。
“今天很精神。”
话音刚落,福王府内传来一阵急促又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须发皆白的老福王在一众家仆的搀扶下,快步从府中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与请罪。
“哎呀!太子殿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还请殿下降罪!”
刘标与刘誉对视一眼,赶忙一同迎了上去。
太子刘标抢先一步,稳稳扶住老福王的手臂,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福太爷言重了,您长辈,哪有降罪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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