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如海从奉天殿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回文渊阁,先拐去了吏部。
从吏部出来,又去了户部、兵部。
三处衙门走完,日光已经亮堂堂地铺满了整条宫道。
林如海沿着宫道往文渊阁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朝会上那些事。
红薯试种成了、水泥封了秘、李信在朝上一直没有怎么说话——他心里头想着这些事,边想边走,走到文渊阁门口的时候,忽然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摸了摸后脖颈。
"怪事,这是怎么了?"
也没多想,推开文渊阁的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
李信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小案上摆着五碟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粥、一碟刚出锅的葱油饼,旁边还搁着一盏冒着白气的龙井茶。
老头手里捏着一块葱油饼,正悠哉悠哉地往嘴里送,饼渣掉了一衣襟也浑然不在意。
林如海站在门口,这幅画面看的他眼皮直跳,然后走过去在李信对面坐下,打趣道:
"老大人好闲情逸致。如此悠哉。"
李信抬眼看了他一眼,也不急着接话,把手里那块葱油饼慢慢嚼完了,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才慢悠悠地开口:
"林大人这是羡慕了?羡慕就对了。陛下特批的。"
林如海被他这副得意洋洋的老顽童模样,弄的有些哑然:
"特批?”
特批在文渊阁这样的地方吃早饭???林如海一些想不明白我。
"是啊。特批。"
李信放下茶碗,伸手捏起第二块葱油饼,在手里掂了掂,
"老夫前半辈子为了大夏劳心劳力,老了还不能享受享受了?你羡慕也没办法。陛下前几日已经允了老夫告老还乡了。"
林如海原本正要端起茶碗喝一口,听见"告老还乡"四个字,手悬在了半空中。他顿了片刻,把茶碗放下了,转过头来看着李信,声音里带着一种措手不及的惊讶:
"老大人要告老还乡?"
"是啊。"李信嚼着葱油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咽下去了才正色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了。再干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
林如海坐在那儿怔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成为次辅还不到半年,内阁如今只有三个人……
李信、他自己、还有那个四十出头的赵大人,这位赵大人陛下登基前就打发去全国各地跑赈灾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过。若是李信再走了,内阁就只剩他一个人撑着了。
他是真觉得还没准备好。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
"老大人,为何突然要告老还乡?陛下离不开您老,这内阁也离不开您老。如海才居此位半年有余,许多事情尚在摸索,若是老大人走了——"
李信放下了手里的葱油饼,把沾着油的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
看着林如海那张认真的、带着焦虑的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正经了不少:
"如海,老夫问你一句话——你觉得自己比陛下如何?"
林如海一愣:"陛下天纵英才,如海不敢相比。"
"那你觉得陛下比老夫如何?"
林如海更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李信脸上那副"你照实说"的表情,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陛下胸怀远见,行事果决,用人不疑——如海以为,陛下比老大人略胜一筹。"
李信听了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
"那不就结了。陛下比老夫强,你比老夫年轻,也比老夫学东西快。这一年多你做的那些事,老夫都看在眼里。
赈灾调度、清丈田亩、推新课本、试点红薯……
哪一件不是你独自拍板定下来的?老夫可没帮你什么忙。"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着林如海:
"陛下是圣明之君,你也是能担大任的人。老夫这把老骨头坐在这儿,不过是替你挡几句闲话罢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早就有数了。"
林如海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底那份焦虑淡了几分:
"老大人真要走了?"
"半年后。"李信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老夫答应陛下,再坐镇半年。半年里也就每天来文渊阁转转,什么都不会管。喝茶、看书、吃点心、逗逗小太监——你自己该做的事照做,不需要再来问老夫。"
林如海长长地松了口气。
半年。
虽然他知道这半年里李信不会再替他出头,可只要这老头坐在文渊阁里,他心里就踏实得多。
"那就好。"林如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大人只要坐镇,如海也能轻松不少。"
李信看着他那副从紧绷到松下来的模样,摇了摇头,又捻起一块葱油饼。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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