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到凝珠殿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正月里的风还凉着,可廊下避风处的日头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凝珠殿是西边一处不大的院子,平时空着,这几日被腾出来安置冷宫出来的那三十四人。
太医院的人上午就来过了,看完诊开了方子,这会儿正提着药箱往外走,见了夏武连忙跪下行礼。
"免了。"夏武摆摆手,大步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比上回来冷宫的时候亮堂多了。
廊下的枯草被清干净了,露出底下青砖的本色。几床旧棉被搭在绳子上晒着,被风吹得微微晃荡。
几个穿着干净衣裳的女人正蹲在井边洗东西,抬头看见他进来,手里的物件"哗啦"一声掉进了水盆里。
"陛、陛下——"
有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拉着旁边的人跪下。其余人听见动静也纷纷转头,看见夏武那张脸,一个个慌忙起身行礼,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响成一片。
"罪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里头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慌张。
夏武看着她们跪了一地,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朕就是来看看。"他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还好,有个年轻人。
左边那位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穿着一件新发的粗布棉袄,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腕。
她正跪在那儿,低着头,可那双手在微微地抖,不是冷的,像是激动得抑制不住。
右边那位看着二十多,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起,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夏武,嘴唇翕动着,想说又不敢说。
夏武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停了一下。他感应到了……
那股刚刚涌进他身体的三级反馈暖流,就是从这两个人身上来的。她们在方才那个瞬间,同时冒出来金光。
夏武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老妇人面前,微微弯下腰:
"免礼,起来吧。地上凉。"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对上夏武那双含着笑的眼睛,鼻头一酸,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旁边的年轻女子连忙扶了她一把,把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陛下……"老妇人终于挤出两个字来,声音又哑又颤,"罪妾……罪妾谢陛下……"她说着又要跪,被夏武伸手拦住了。
"别跪了。也无需自称罪妾。”夏武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的案卷朕看过了。在冷宫待了十七年?"
老妇人的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因为什么?"
"……永泰14年,老身是贵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一回,老身撞见了太上皇后……不,是当时的皇贵妃李氏……在跟一个太监说话……说了些不该说的……"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有些话不敢往外倒。
夏武没有催她,就那么等着。
老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了下去:
"老身听见她们说……说什么'太子不是先帝的种'……老身吓坏了,连夜就想跑了……可还没跑出宫门就被抓住了……"
夏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太子不是太上皇的种!!!
好大的瓜!
他按下了这个念头,又问了一句:"就因为这个,太上皇后就把你扔进了冷宫?"
老妇人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第二天老身就被打成罪人,送进了冷宫。老身那时候才知道……那太监是李氏的心腹……"
夏武沉默了片刻,脑子里把这条线索串了一下。
难不成自家那先太子大伯真的不是太上老登的种。
不应该啊?如果是真的,面前这贵人还能活下来。
算了,这和他又没关系,自古皇宫多肮脏。
夏武又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女子:
"你呢?"
年轻女子见夏武问她,连忙跪了下去,声音虽然带着颤,可比方才那老妇人利索多了:
"回陛下,妾……妾身原是永安七年的选秀,封了才人。
进宫不到半年,被同殿的贵人诬告在未进宫前就私通府内护卫……先帝也没审,就把妾身扔进冷宫了。至今快八年了。"
“陛下,妾……妾身是冤枉的。”说完就哭了。
夏武看着自家宝贝三级属下,心态的不行,安慰道:
"朕已经查清,你的案卷朕看了。查无实证,确实是被冤枉的。"
年轻女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妾身在冷宫这些年,每日都在想……妾身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落到这个地步了。先帝为何连问都不问一句……就……"
她说着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妾身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那间破屋子里了……"
夏武没有再问下去。
>>>点击查看《红楼:太子能看见忠诚度》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