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心中万分赞同李信,他也绝不能开口帮腔。
他要做的,就是沉心静气,静观其变,等待新帝夏武的最终决断。
殿中主位之上,夏武斜倚龙椅,姿态松弛慵懒,神色淡然自若。
他也没有开口制止争吵,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这群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朝堂大佬,此刻像争糖的孩童一般互不相让,比戏好看。
殿内争吵仍在继续,李信越辩越急,脸上的红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焦虑与心疼。
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叫苦不迭,不是他不想大办,是实在没办法了。
谁能想到!
当初陛下南巡,重拳整治各地贪官污吏、查封不法奸商,硬生生从各处抄出两千八百万两白银的巨款,充盈国库。
彼时他认为以他的能力,有了这笔巨款打底,大夏国库足以安稳支撑五六年,足以应对各项开支、天灾战乱。
可谁曾想,世事难料,天不遂人愿。
短短半年时间,这笔巨款竟然被耗空了大半!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料。
李信心中不住哀嚎,暗骂天道无常。
这半年以来,大夏天下天灾接连不断,南北各地水涝、干旱、蝗灾轮番爆发,无一日安宁。
灾区赈灾、流民安置、河堤修缮、粮种调拨,每一项都是巨额开销,银子流水一般花出去,半点声响都听不到。
若是仅仅只是天灾耗银,尚且能够勉强支撑数年。
最让他肉疼的,是北方草原那二十万北征大军!
这二十万大军,就是一个无底洞一般的吞金巨兽!
为了支撑前线战事,粮草征集、兵甲修缮、军械补给、士兵饷银、民夫转运粮草的耗费,每一笔都极为惊人。
哪怕他身为户部尚书,早已精打细算、处处节流,把能省的开销全部压到了极致,想尽一切办法缩减开支。
要知道二十万大军,每月最低消耗,高达一百二十万两白银!
整整半年时间,光是草原战事,就足足耗空国库七百余万两白银!
这可是七百万两啊!
相当于江南富庶之地整整两年的全额税赋!
他不止一次暗自庆幸。
万幸当初陛下南巡,雷霆手段抄没巨额赃款,补上了国库空缺。
若是没有这两千八百万两白银兜底,以大夏原本空虚的国库储备,面对这连绵天灾、持续北征战事,国库根本无力支撑。
届时国库亏空、赈灾无银、军饷短缺,必然引发流民暴乱、军心溃散,整个大夏他不敢想要爆发什么样的事?
可侥幸过后,是无尽的忧虑。
天灾未平,战事未结,未来的开销依旧是个未知数。
更要命的是,这二十万北征大军远征草原半年之久,除了几场微不足道的小胜传回京城,根本没有取得任何决定性战果。
大军久驻关外,空耗钱粮,却迟迟无法平定草原之乱。
当初永安帝执意下令扫荡蒙古、肃清草原隐患的。
彼时朝堂之上,无人敢忤逆先帝旨意,哪怕北征期间 他上奏再三劝谏不宜久战,先帝也把他的奏折留中不发,让他无可奈何。
可如今,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了,那旧朝执念,已然无需坚守。
照这个消耗速度,再任由北征大军滞留草原半年,国库家底,必定会被彻底掏空!
到那时,国库空空如也,再遇天灾战乱,大夏将无半点抵御之力!
不行,绝对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一念至此,李信浑浊的眼珠快速转动,眼底飞快闪过一抹算计。
吵,已经吵够了。
道理讲遍,这群只看礼制、不顾国库死活的同僚根本听不进去。
既然讲道理没用,那他就换个法子。
耍赖也好、卖惨也罢,只要能保住国库、稳住大夏根基,他这张老脸,丢了也就丢了!
酝酿了一下后。
下一刻,方才还红光满面、怼天怼地、气势汹汹的李信,下一秒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腰背佝偻,双目泛红。
“陛下……呜……呜……老臣心里苦啊……”
方才还吵得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偏殿,瞬间死寂一片。
原本还满脸不服、正准备开口反驳李信的四位尚书,动作齐齐一顿,一个个满脸懵逼,愣在原地。
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刚才那副怼天怼地、红光满面的老头哪去了?这趴着哭的是谁?被鬼上身了?
怎么转瞬之间,就变成了这般垂垂老矣、委屈哭诉的模样?
反差之大,让他们猝不及防。
夏武看着老头满头白发、身形佝偻、泪眼婆娑的模样,哭得实在太过凄惨。也不看戏了。
他生怕这位为国操劳多年的老臣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出了意外,连忙开口安抚,语气温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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