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见所有下人都出去了,在场就剩下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贾探春、王熙凤。贾母的目光落在贾迎春脸上。
“二丫头。”
“老祖宗。”
“你和老祖宗说说,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贾迎春低下头,不说话。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刚刚是情急之下才说的。
贾母也不急,靠在枕上,等她开口。
她心里知道四丫头怕什么,怕说出来惹祸。贾珍刚因造反被抓,贾家还在风口浪尖上。
这时候说跟二皇子有关系,传出去对二皇子也不好。贾母也不逼她。换个法子。
“二丫头,难道连祖母也不能说吗?”
“祖母也不逼你,祖母问你几个问题,你点头摇头就行。行不行?”
贾迎春想了想,点点头。
“好好好。”贾母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你与二皇子,是不是有关系?”
贾迎春莫名其妙看着贾母,摇了摇头。
贾母的呼吸急促了一些。稳住,继续问道:是太子?
贾迎春的脸红了,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头。
在场所有人耳朵都竖了起来。她们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远在千里的太子,一个养在深闺的两人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贾母只感觉柳暗花明又一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继续道:
“你与太子关系深不深?”
贾迎春的脸更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像煮熟的虾。她低下头,下巴快碰到胸口了,又轻轻点了一下头。
贾母的嘴角往上翘。强忍着,没笑出来。攥着佛珠的手紧了一下。
“那太子有没有答应,日后娶你进东宫?”
贾迎春的头低得更低了,下巴已经碰到胸口了。蚊子一样“嗯”了一声,点了一下头。
贾母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深吸一口气,又问。
“刚才你给四丫头的翡翠令牌,是太子给你的信物吗?还有没有其它信物。”
贾迎春犹豫了一会儿,伸手从衣领里拽出一根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夏”字,背面刻着一个“东”字。她把令牌递给贾母。
贾母接过来,手抖得更厉害了。
令牌在掌心里沉甸甸的,玉质温润。她翻来覆去地看,正面,背面,侧面。“武”字,“东宫”字。
这是东宫的令牌。太子把东宫的令牌都给了这丫头。这哪里是“有关系”,这是私定终身。
“好好好。我贾家的好孙女。”
看来这次东府的事应该牵连不到西府了。就是可惜了元春那丫头,不过二丫头也是自己孙女。
不行,过几天要开祠堂让二丫头成为大房嫡女,日后入了东宫至少也是侧妃。
贾母把令牌还给贾迎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快收起来,快收起来。这东西不能随便给人看。”
贾迎春把令牌塞回衣领里,贴在胸口。贾母松开她,看着她。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这么好看。
她靠在枕上,笑容收了,换上严肃的表情。目光从贾政扫到王夫人,从王夫人扫到邢夫人,从邢夫人扫到贾探春,从贾探春扫到王熙凤。
“你们听着。今天这里知道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别怪我老婆子翻脸不认人。”
王熙凤第一个应声,笑呵呵的。
“老祖宗放心,孙媳妇知道了。谁要是敢出去乱说,不用老祖宗开口,孙媳妇第一个饶不了她。”
贾政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他看着贾迎春,眼神很复杂。他一直以为这个侄女是府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大房的庶女,生母早逝,父亲不疼,嫡母不管。
在府里像一根木头,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不动。没想到,她居然和太子扯上了关系。
还有太子给的信物,还有太子娶她进东宫的承诺。他怎么也想不通,太子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王夫人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贾元春,她的大女儿,从小被送进宫里,在宫里熬了五年,好不容易被太上皇赐婚,成了未来太子妃。
结果呢?
贾府怕受牵连,逼着她剃度出家。现在贾迎春,一个庶女,什么都没做,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她女儿求而不得的东西。
不公平。她女儿哪里比不上贾迎春了?
论嫡庶,她女儿是嫡女,贾迎春是庶女。论容貌,她女儿端庄大气。论才学,她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凭什么?凭什么贾迎春能嫁进东宫?凭什么太子愿意娶她?凭什么她女儿只能在尼姑庵里青灯古佛?王夫人的指甲又往掌心陷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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