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偏殿。
小诚子端着热茶进来,把茶杯放在书案一角,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道:
“殿下,您都两天一夜整夜没合眼了。奴才斗胆,殿下您睡一会儿吧。
龙体要紧,殿下哪怕睡半个时辰也好啊!后面还有好多事等着殿下呢。”
夏武头都没抬,手里的笔没停,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睡觉?睡什么觉?所有人都在忙,孤怎么好意思睡觉。”
小诚子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那奴才再去给殿下换一壶热茶。”
“去吧。”
小诚子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殿外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里。
“殿下。”
夏武睁开眼睛。“进来。”
秦龙大步走进来,恭敬的单膝跪下道:
“殿下,忠顺王和夏公公在神京东城的一处院子里,被我们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人怎么样?”
“忠顺王受了些惊吓,没什么大碍。夏公公腿上有伤,走不了路,是被人抬过来的。”
“带他们进来。不……”夏武抬手,“孤去见他们。”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桌上的舆图和密报。
“小诚子。”
“奴才在。”小诚子端着新沏的茶站在门口。
“把这些收拾好。锁起来。等孤回来再看。”
“诺。”
小诚子放下茶盘,走过去收拾桌上的文书。
夏武大步走出偏殿。秦龙跟在他身后,步子比他慢半步。
偏殿隔壁的暖阁里,忠顺王坐在椅子上,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乱糟糟的。
夏守忠躺在一张软榻上,看见夏武进来,他撑着要起来行礼,被夏武按住了。
“躺着。别动。”
夏武走到忠顺王面前,站定。
“皇叔。受苦了。”
忠顺王抬起头,看着夏武。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又哑又涩,像是砂纸磨铁。
“太子殿下……皇兄呢?皇兄怎么样了?”
夏武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与忠顺王平视。
“皇叔。父皇驾崩了。”
忠顺王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在心口上捅了一刀。
“皇兄……皇兄……臣弟不该走的……臣弟该留下来陪着皇兄的……”
“皇叔。父皇走的时候,身边有人陪着。不是一个人。父皇走得很安详,没有受什么苦。”
忠顺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夏武。
“真的?”
“保真。”
忠顺王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一些。
“太子殿下,皇兄有没有留下传位遗诏?臣弟走的时候,皇兄没有提。臣弟问过皇兄,要不要写一封传位诏书让臣弟带给太子殿下。皇兄没有回答。”
夏武摇了摇头。
“孤找遍了乾清宫,没有找到遗诏。御案后面的暗格里,只有传国玉玺。没有遗诏。”
忠顺王的眉头皱起来了。
没有遗诏。
皇帝驾崩,没有遗诏。太子继位,总有那么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朝堂上那些大臣……那些平时看着恭恭敬敬、背地里各有心思的大臣……会怎么想?那些墙头草会怎么想?
林如海从暖阁外面走了进来。走到忠顺王面前,拱手行礼道:
“王爷。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忠顺王摆了摆手。“林大人直说便是。”
林如海站直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陛下驾崩,天下震动。我朝向来不是嫡长子继承制。
太子若没有若没有传位遗诏加强合法性,太子殿下日后登基,恐有不少麻烦。
朝堂上那些大臣,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心思。若有人借此生事,恐朝堂不稳,天下不稳。”
忠顺王顿时明白,但还是看着他问道:
“林大人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拟一封传位遗诏。”
忠顺王的瞳孔缩了一下,看着林如海,目光在审视。
“林大人,伪造遗诏,是死罪。”
林如海面不改色。
“王爷,臣不是伪造,是补写。陛下卧病已久,自知时日无多,提前写下诏书,托付后事。这是常理。
陛下走得突然,诏书来不及找到,这也是常理。臣请王爷拟诏,是遵陛下遗志,不是欺君。”
忠顺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林如海脸上移到夏武脸上,又从夏武脸上移到躺在软榻上的夏守忠脸上。
“林大人说得对。”
忠顺王站起来,整了整皱巴巴的官袍。
“拟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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