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帐子里传出去,像是滚雷一样往外碾。
帐外的亲兵听见了,愣了一秒,然后齐刷刷跪下来,跟着喊。
声音一波接一波,像是山洪暴发,挡都挡不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传到外面,不明所以的、百户、将士也全部齐刷刷看向大帅帐。
一个刚换岗下来的百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旁边的人:“咋了?殿下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旁边的人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不知道,就听见里面喊万岁……”
“太子殿下受委屈了!”
另一个老兵一拍大腿,“肯定是皇帝老儿又给殿下使绊子了!将军们这是要准备靖难清君侧了吗?”
“清君侧”三个字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殿下要当皇帝了。
将军们要给他黄袍加身。这念头在军营里比什么都传得快,比战功、比赏银、比什么都快。
士兵们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只需要知道……殿下对他们好。殿下给他们发足了饷,殿下给他们吃飽了饭,殿下给他们分银子。
殿下在城墙上跟他们一起射箭,殿下在伤兵营里给他们掖被子,殿下说“你们不是泥巴,你们是英雄”。
这就够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兵第一个跪下来,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胸,扯着嗓子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旁边的人跟着跪,对面的人跟着跪,整个营地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田,一片一片地往下跪。军官不呵斥,老兵不阻拦,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那些朝鲜士兵听不懂汉话,但看得见身边的人在做什么。
然后齐刷刷地跪下了。他们跟着喊,口齿不清,调子跑得离谱,但声音一点都不比大夏士兵小。
八万夏军。三万朝军。十一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平地起了个惊雷,轰隆隆地往四面八方滚。
营帐在抖,地面在抖,连远处的树都在抖。声音传出十几里,惊得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黑压压的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大营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帐篷前面站着几个脸色煞白的人。他们是永安帝的人、太上皇的人、京城高门世家的人,被安插在军中当探子,平日里混在士兵中间,写写密报,传传消息,日子过得小心翼翼。
此刻他们站在帐前,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腿肚子都在转筋。
一个穿着文官衣服的中年人,手抖得握不住笔,墨汁洒了一桌子。
他是永安帝的人,在这大营里蹲了两个月,今天这场面,他回去怎么禀报?
说太子殿下在军营里被人喊万岁?说十几万人齐刷刷跪下来喊万岁?这话传回去,陛下会怎么想?会怎么反应?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笔捡起来,蘸了蘸墨,手还在抖。
旁边帐篷里,一个穿着文官袍子的中年人站在门口,脸白得像纸。
他是太上皇的人,在军中挂了职,平日里安安稳稳的,该吃吃该喝喝,密报按时送,从不出岔子。
此刻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万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变天了。太上皇压不住太子了。当今也压不住了。
太子已经不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了,他有兵,有将,有钱,有人心。十几万人跪在他帐前喊万岁,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大帐内的夏武,爽歪歪的同时,也一脑门子黑线。
他是太子,名正言顺的大夏帝国继承人。
怎么属下动不动就想给自己黄袍加身?让自己和老登玄武门对掏?
他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将领们,又听了听帐外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要不是自己现在已经无惧任何人了,就凭这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自己这脑袋就不保了。
老登那个人,多疑成性,连自己亲儿子都信不过。
要是让他知道军营里发生了这种事,他第一反应不是“太子得军心”,而是“太子要造反”。
到时候老登派个几千禁军来“请”自己回京,自己怎么办?带着十几万大军打回去?那就真成了玄武门了。
他现在不想打玄武门。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
老登再怎么看他不顺眼,也不敢动他。他有军功,有民心,有十几万大军的支持,有遍布全国的暗部,有朝鲜这块根据地。
老登只要不是疯了,就不会跟他撕破脸。但“万岁”这种事,能少一次就少一次。喊多了,老登估计就算不想动他,也得动他了。
夏武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帐子里响了几下。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来看他。
“以后万岁这些话,还是少说。”
夏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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