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生得倒也算清秀,只是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对上范文程的目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又想起自己的身份,僵硬地止住,垂下眼帘。
范文程看着她,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女人愣了愣,小声说:“奴婢……奴婢叫朴氏。”
“朴氏。”范文程念了一遍,又问,“你爹是谁?”
那女人浑身一颤,没有回答。
范文程明白了。
他松开手,端起酒盏,饮了一口。
酒是温的,入喉微辣。他慢慢咽下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说:
“你们朝鲜人,恨不恨我们?”
两个女人同时僵住。
堂中安静得可怕。
良久,那个叫朴氏的女人颤抖着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
“奴婢……不敢。”
范文程笑了一下。
“不敢,不是不恨。”
他把酒盏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中,隐隐有火光跳动——那是后金士兵们在城中各处扎营,燃起的篝火。
“你们该恨。你们怎么能不恨。
城破了,家没了,父母兄弟死了,自己被掳来给仇人做奴婢。”
两个女人伏在炕上,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范文程沉默片刻。
“可恨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朝鲜女人。
“你们恨你们的,我们打我们的。这世上,从来是赢的人说了算,输的人 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回炕边,重新坐下,又端起酒盏。
“我当年在辽东,也恨过。
恨建州女真烧我的房子,杀我的乡亲,掳我的朋友。
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恨不能当饭吃,恨不能让我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就得站到赢的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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