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是一位怎样的老人,或许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语气平淡地决定着许多人的命运。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看路。”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青云县的模式,省里很欣赏,这是你的功劳。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层面能碰的。”
周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平静:“谢谢老领导关心,我只是作为一名基层干部,把我看到的问题如实向上级反映。”
“如实反映,也要看时机,看方式。”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教诲的意味,“你的报告,我们看到了。写得很好,很有水平。但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扯着自己。高铁新城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江州未来十年的发展大局,不是一份报告就能左右的。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青云县的试点工作做好,做扎实,这才是你的本分。”
周晨心里清楚,这番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的那点小心思,我们看穿了。别想借着青云县这点事,去撬动省里的棋盘。苏清影的事,你更别掺和。
“我明白了。”周晨简短地回答。
“明白就好。”老人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小陆是个好同志,你也是。好好干,前途无量。”
电话挂断了。
周晨站在窗边,看着县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后背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个电话,不是威胁,是“爱护”。但这种来自高层的“爱护”,远比章坤那种撕破脸的报复更让人感到窒息。
它意味着对方的层级已经高到不屑于用阴谋手段,而是可以直接划定你的活动范围。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老领导”,就是陆正阳口中那位已经退休,但影响力依然覆盖全省的大人物。
而他竟然亲自打电话给自己一个副县长。
这说明什么?
说明自己的那份报告,真的打到了蛇的七寸。
说明苏清影正在面对的压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周晨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退缩?
如果退缩,青云县查到一半的国资流失案怎么办?章坤这条线就这么断了?苏清影在上面独自面对风暴?
他做不到。
但硬顶?
电话里那只看不见的手,能轻易地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抹掉,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周晨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的目的是让他“适可而止”,不要再碰高铁新城的事。
但他并没有说不让查青云县的国资案。
这中间,存在着操作空间。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陆正阳办公室的号码。
“是我,周晨。”
“嗯。”陆正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陆哥,我这边听到了一些风声。”周晨措辞很谨慎,“关于高铁新城项目,好像水很深。”
陆正阳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何止是深,是深不见底。周晨,你那份报告,市里主要领导看到了,评价很高。但同时,也给一些人带来了很大的压力。你现在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我知道。”
“苏市长那边,情况很不乐观。”陆正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牵头做的项目评估,触动了以华远建投为首的利益集团。现在,省里有些声音,说她‘不顾全大局,为了个人政绩,阻碍重大项目落地’。这顶帽子,可不小。”
周晨的心沉了下去。
这和他预想的最坏情况差不多。
“我能做什么?”周晨问。
“稳住。”陆正阳的回答和电话里的老人惊人地相似,但含义完全不同,“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你把青云县的‘卧龙模式’做成铁案,做成谁也推不翻的样板。你的政绩越稳,你的报告就越有分量,她手里的牌就越硬。你就是她在棋盘之外,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棋盘外的棋子……
周晨明白了陆正阳的意思。
在省市两级的棋盘上,他级别太低,根本上不了桌。但他可以在棋盘之外,为棋盘上的人提供炮弹。
“我明白了。”周晨说,“我会把青云县打造成一块铁板。”
挂了电话,周晨立刻把代理县长魏国兵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魏县长,情况有变。”周晨关上门,开门见山。
魏国兵看他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省里的风向很复杂。我们那份报告,既是功劳,也可能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靶子。”周晨没有透露电话和陆正阳的谈话细节,只是点到为止,“接下来,我们必须把所有工作都做得无懈可击。”
魏国兵是官场老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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