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走出会议室,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王海波颓然的身影。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走廊的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悦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县长。”林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里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隐约的人声。
“情况怎么样?”周晨问得很直接。
“钱宏达的老婆,孙莉,确认死亡。地点在郊区一栋烂尾楼里,是钱宏达公司开发的盘。法医初步判断是割腕,失血过多。现场发现一封遗书,手写的,字迹核对过,是她本人的。内容……就是承认她因为无法忍受刘光明的长期骚扰,一时冲动,失手杀了他,事后感到恐惧和愧疚,选择自杀。”
林悦的叙述很专业,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周晨能听出她话语里压抑的某种东西。
“现场呢?有什么发现?”
“太干净了。”林悦说道,“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决定自杀的人,会把现场收拾得像个样板间吗?市局刑侦支队的郑刚队长带队接手了,他们的意思是,有遗书,有死者,人证物证基本形成了闭环,可以定性结案了。”
周晨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窗台,冰凉的触感让他异常清醒。
闭环?
这是用一条人命,强行画上了一个句号。
贺志刚他们,真是好大的手笔。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一旦以“激情杀人”定性,那背后一个多亿的国有资产流失,纺织厂几千工人的未来,刘光明用生命换来的账本,就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贺志刚脱身,王海波解套,青云县重归“稳定”。
而他周晨,就会成为那个破坏稳定、无事生非的愣头青。
他父母收到的那张照片,就是对他最直白的警告:到此为止。
可是,刘光明临死前那充满希望和信任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他不能退。
“林悦,你听我说。”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案子是市局在办,我们不要去质疑他们的结论,那没用。你现在安排人,从两个方向去查,悄悄地查。”
“您说。”
“第一,查孙莉的资金往来。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太太,不可能平白无故就去自杀。查她本人,她父母,她兄弟姐妹,所有直系亲属的银行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的不明资金流入。特别是境外的账户。”
“第二,查她的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我要知道她从离开家到‘自杀’,这中间的所有细节。她见了谁,跟谁通过电话,哪怕只是一个一秒钟的未接来电。我相信,这么大个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总会有人在‘安排’她的行程。”
林悦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应道:“我明白了,周县长。把专业的事,做回专业本身。”
周晨嗯了一声:“注意安全,也注意保密。这件事,天知地地知,你知我知。”
挂了电话,周晨在窗边站了许久。
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又回到了孤军奋战的境地。
不,比之前更危险,因为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并且知道了他最大的软肋。
他回到了办公室,县委办综合科科长李建国正抱着一叠文件,局促不安地等在门口。
看到周晨,李建国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周县长,您总算忙完了。”
“建国,有事?”周晨一边开门,一边问。
“那个课题办的人员抽调名单,我初步草拟了一份,想请您审阅。”李建国小心翼翼地把文件递过去。
周晨接过来看了看。
李建国很用心,名单上基本都是县里各个部门的业务骨干,考虑得很周全。
“不错。”周晨点点头,拿起笔,在名单上划掉了几个名字,又添上了几个。
他把卧龙乡的赵小军加了进去。
卧龙模式的核心是产业,赵小军这个技术型干部是必不可少的。
他又把财政局一个以“油滑”著称的副科长划掉,换上了一个刚刚工作两年,但业务精湛、有些认死理的年轻科员。
李建国看着周晨的修改,心里暗暗佩服。
周县长这几笔,看似随意,却一下子就把这个“课题办”的筋骨给立起来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务虚的班子,而是一个真正能打硬仗的战斗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代理县长魏国兵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建国同志,你先出去吧。”魏国兵挥了挥手。
李建国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你也听说了?”魏国兵坐到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周晨点点头:“刚跟林悦通过电话。”
“放他娘的屁!”魏国兵这位一向稳重的代理县长,罕见地爆了粗口,“激情杀人?骚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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