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波身体一晃,险些没站稳。
他扶住办公桌,感觉一阵天旋地地转。
市局刑侦支队?
他们怎么会来?
纺织厂的案子,不就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吗?
就算牵扯到国有资产流失,也应该由县公安局主侦,市局最多派个督导组。
现在,刑侦支队直接下来提级侦办,这完全不合常规!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张建社账户里的五百万!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根本不是冲着什么杀人案来的,而是直奔主题,剑指这笔钱背后的土地交易!
“书记……书记……”赵德柱看着王海波煞白的脸色,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现在怎么办?张建社人已经被带上车了,就在楼下!”
王海波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想不通。
到底是谁?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直接调动市局刑侦支队?
苏清影?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名字。
可是,苏清影分管的是经济,政法系统不是她的地盘。
她就算想插手,也得通过市长或者市委书记,不可能这么快,这么精准!
而且,市政法委周书记亲自下令?
那个周书记,向来以不偏不倚著称,等闲的人情根本请不动他。
王海波的脑子飞速旋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他只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从江州市的上空猛地罩下,而他,就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之前的种种布局,在这一刻,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把周晨关进纪委,就能夺回主动权。
他以为拖延审计,就能让事情不了了之。
他以为自己联合了市纪委的刘书记,就稳操胜券。
可现在,对手根本不按他的剧本走。
人家直接掀了棋盘。
“慌什么!”
王海波猛地一拍桌子,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看着魂不守舍的赵德柱,厉声喝道:“天塌不下来!市局来办案,说明市里重视,这是好事!我们县委县政府,要全力配合!”
赵德柱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愣愣地看着他。
王海波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阴冷而锐利。
他知道,张建社完了。
这颗棋子,必须立刻丢掉。
不但要丢,还要丢得干干净净,不能沾上自己一点腥味。
“你马上起草一份文件。”王海波指着赵德柱,一字一句地命令道,“鉴于张建社同志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县委决定,立即免去其在联合调查组的一切职务。另外,提请县人大走程序,暂停其副县长职务,配合组织调查。”
快刀斩乱麻。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是,是,我马上去办!”赵德柱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
“回来!”王海波又叫住了他。
赵德柱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回头。
“对外统一口径,”王海波的声音压得很低,“就说县委在自查自纠中,发现了张建社同志的重大违纪线索,主动向市里做了汇报。市局的行动,是在我们县委的积极配合下进行的。”
赵德柱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看着王海波,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这不仅仅是丢车保帅,这是要把张建社的“尸体”当成自己向市里邀功的台阶啊!
昨天还是一条船上的战友,今天就成了邀功的垫脚石。
赵德柱不敢多想,连连点头:“我明白了,书记,我明白了。”
看着赵德柱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海波缓缓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打给市纪委的刘天明书记,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却始终没敢按下去。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联系刘天明,非但得不到任何帮助,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和刘天明能控制的范围。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其中一辆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消失在车流中。
王海波知道,那辆车里坐着的,就是张建社。
而他自己的命运,也随着那辆车的远去,变得前所未有的扑朔迷离。
……
与此同时。
县委办综合科。
李建国正假装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当他听到赵德柱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以及办公室里王海波那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时,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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