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看着马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站姿标准、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
整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李卫民和工人们的怒火被一种更强大的、来自体制的力量瞬间压制,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张德友局长更是脸色发白,手里的文件夹都快拿不稳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周晨,想从这位年轻领导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慌乱。
但他失望了。
周晨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对着马东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没有丝毫卑微。
“马书记,你好。配合组织调查,是每个干部的义务。我跟你们走。”
说完,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转过身,看向林悦。
“林队长。”
“到!”林悦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这三箱账本,是刘光明同志用生命换来的,也是纺织厂千名职工最后的希望。它现在是命案的关键物证,按照程序,必须由公安机关全权保管。从现在起,启动最高级别的证物保护预案,任何单位、任何人,想要调阅、接触,都必须持有市局乃至省厅开具的正式提审函,并且,必须有你和专案组三名以上核心成员同时在场。”
林悦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瞬间明白了周晨的用意。
这是在给账本上锁,一把法律的、程序的、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打开的锁。
“是!我以我的警徽担保,账本在,我在!”林悦斩钉截铁地回答。
周晨点点头,又看向李卫民。
“李主席。”
“周县长……”李卫民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都红了。他们盼了八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敢为他们办事的青天,可这才几天,就要被奸人所害。
“别哭。”周晨的声音很温和,“哭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是联合调查组的正式成员,也是工人代表。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林队长,二十四小时,轮流守在这里,看着这些账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不是在看守几箱纸,你们是在看守所有下岗工人的饭碗,看守刘光明会计用命换来的公道。记住,你们的监督权,是县委碰头会上定的,是合法的。任何人,如果想用非法手段靠近这里,你们要做的不是冲突,而是第一时间,向市里、省里,向所有你们能找到的媒体和上级部门,反映情况。”
李卫民猛地抬头,他从周晨的话里听出了一股决绝的味道。
周县长这是在用自己被带走前的最后一点时间,把所有的“武器”都交到了他们手里。
程序、法律、民意、舆论……他把能用的牌,全都摆在了桌面上。
“周县长,你放心!”李卫民一抹眼睛,挺起胸膛,“我们就是死,也守在这儿!”
“对!死也守在这儿!”身后的工人们齐声怒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帐篷门口的马东眉头皱了一下。
他办过无数案子,见过哭天抢地的,见过负隅顽抗的,也见过吓得瘫软如泥的。
像周晨这样,在被带走前,还能如此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把自己的“后事”办得像一场战役部署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马东心里给出了一个初步判断。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趟简单的、奉命拿人的差事。
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周晨安排完一切,这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三箱被贴上封条、摁满红手印的账本,然后转过身,坦然地对马东说:“马书记,我们可以走了。”
马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跟在周晨身边,但并没有做出任何强制性的动作。
这是一种微妙的姿态,表明他们执行的是“配合调查”的程序,而不是“实施抓捕”。
周晨迈步走出帐篷。
外面的夜风吹在他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县城的夜空,星星很少,被城市的灯光掩盖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暂时离开棋盘,成为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但他更清楚,在他离开之前,他已经把棋盘的规矩,彻底改写了。
黑色的轿车启动,缓缓驶离灯火通明的纺织厂废墟,汇入夜色之中。
帐篷里,李卫民和工人们死死盯着远去的车灯,一个个拳头攥得死紧。
林悦走到帐篷门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局长,是我,林悦。周县长被市纪委带走了。他临走前指示,启动最高证物保护预案……对,我怀疑,这起案子,很快会有外部力量强行介入,我需要您授权,必要时,我可以申请武警支援!”
而在县委大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王海波刚刚挂断一个电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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