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一拍即合【加更】(第1/2页)
张居正的册子被赵宁收进袖中的时候,宫墙另一头的直庐里,灯还亮着。
高拱没走。
他坐在值房里批文书,批到第三本的时候搁下了笔。不是批完了,是批不下去。辛自修的弹章递上去两个时辰了,通政司那边还没传回消息。按规矩,弹章先到内阁,再转司礼监批红。徐阶要是截下来——
不会。高拱把笔搁在笔架上。徐阶截不住。弹章走的是六科廊的明路,抄本同时送了通政司和内阁,徐阶想压,六科给事中那边的副本还在。
他在等另一个人。
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不急不缓,拖着点,带着内官特有的碎步节奏。高拱没抬头。
门被推开了。
一个中等身量的人影站在门口。五十出头,面白无须,圆领蟒衣外面罩了件半旧的披风。
陈洪。
司礼监掌印太监。
大明朝内廷的头把交椅,名义上替天子执笔批红的人。
“高阁老。”
陈洪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这是规矩——内官不主动进外臣的值房。但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他来了,规矩本身就已经破了。
高拱把文书合上,往旁边一推。
“进来吧。门关上。”
陈洪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严。直庐里只剩一盏灯,照着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坐。”
“不敢。”陈洪没坐。他在高拱对面站定,两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眼一直在打量高拱桌上的东西——文书、茶盏、一方缺了角的砚台。
高拱也在打量他。
司礼监掌印。嘉靖朝最后几年才被提上来的。吕芳走了,黄锦斗不过他了,陈洪是捡漏上位的。论资历,不够硬。论圣眷,新帝登基才一个月,谈不上什么圣眷。论手腕——
高拱在心里翻了一下账。陈洪在嘉靖朝干过东厂提督,手黑,心狠,但格局不大。
这种人上门,要么是来送命的,要么是来卖命的。
“什么事?说吧。”
陈洪舔了一下嘴唇。
“高阁老今日递上去的那份弹章,咱家看了。”
高拱没说话。弹章从通政司转到司礼监,陈洪确实有资格先过目。但他专门跑一趟直庐来说这个——
“二十四万亩。”陈洪压低了声音,字却吐得格外清楚,“徐阁老在松江的家底,可真是不薄。”
高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
“你想说什么?”
陈洪的背微微弓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
“咱家想说——这份弹章,该批。”
灯焰跳了一下。高拱放下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响了一声。
“弹章批不批,是皇上的事。你一个掌印太监,替皇上拿主意?”
这话搁平时能把人顶到墙上去。但陈洪没退。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得很小心。
“高阁老说笑了。批红是替万岁爷代笔,可万岁爷……”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不用说完。两个人都清楚。那位新帝今晚又在听琵琶。奏本堆了半人高,翻都没翻。批红的权力名义上在天子手里,实际上在司礼监掌印的笔尖上。
高拱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陈公公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跟我说一份弹章的事吧?”
陈洪的笑收了。
沉默了几息。直庐外面一阵风过,廊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影子在窗纸上摇来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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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阁老。”陈洪开口了,声音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调子。“咱家在司礼监,坐得不安稳。”
高拱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冯保。”
两个字砸出来。陈洪的下颌绷了一瞬。
“裕王潜邸的时候,冯保就跟在太子身边,抱过太子,喂过太子。而冯保又跟徐阁老、赵阁老他们走得近···”
高拱听得出这些话里的分量。冯保跟新帝的关系,同样不简单。一个内官能跟天子处成这种关系——陈洪头上这顶掌印的帽子,随时可能被人摘走。
“冯保现在是什么位子?”高拱问。
“司礼监秉笔。”
“那就还没骑到你头上。”
“迟早的事。”陈洪的话很快,“他在东宫的人脉全盘接进来了。御马监、尚膳监、内官监,到处都有他的人。咱家查过,上个月冯保往李贵妃那里送了两回东西,一回是一串沉香手串,一回是一幅赵孟頫的字。李贵妃生了太子,母凭子贵——”
高拱抬了一下手。
陈洪住了嘴。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句话。”
陈洪站直了身子。灯光底下,他生硬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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