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小天挂了电话之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端起那只旧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放下之后,拿起手机给李达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报告已收,回复仍是统筹安排,没有具体时间表,陈启明在按自己的节奏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五分钟,李达康的回复就来了,只有四个字:“我知道了。”
鹿小天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知道李达康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他需要的是一个清晰的判断——陈启明的节奏到底会走到哪一步,吕州的空间到底会被压缩到什么程度。而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八月二十五日,一份来自省委组织部的通知被送到了吕州市委办公室。
通知的内容是关于省委组织部近期将对全省重点地市的领导班子进行一次届中评估,吕州被列入了第一批评估名单。
通知的措辞非常规范,行文之间挑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毛病,核心意思是:根据省委的统一部署,省委组织部将于近期对各重点地市领导班子进行届中评估,评估内容包括班子运行情况、班子成员履职情况、干部队伍建设情况等。
李达康看完这份通知之后,把它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八月烈日晒得发白的庭院里。他在心里默默地把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省财政厅的专项资金评估、省发改委的产业布局指引、省政府办公厅的资金拨付延缓、省委组织部的届中评估。
这些动作看起来各自独立,分属不同的领域和部门,但它们之间的节奏和方向惊人地一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鹿小天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鹿小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达康同志?”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冷静分析之后的笃定:“鹿副省长,省委组织部的届中评估通知,我收到了。评估的范围包括班子运行情况和干部队伍建设情况,吕州被列入了第一批评估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鹿小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审慎了一些:“届中评估是组织部的常规工作,本身没有问题,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把吕州列入第一批名单,说明陈启明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收紧对吕州的影响——资金、产业、人事,三条线同步推进。”
李达康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我看出来了,资金控制是卡住开发区的建设节奏,产业布局指引是压缩吕州的发展空间,届中评估是给吕州的班子施加人事压力。三条线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收紧链条。”
鹿小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那边现在最紧迫的是什么?”
李达康想了一下,然后开口:“最紧迫的是把届中评估的准备工作做扎实。不管陈启明的意图是什么,评估本身是组织程序,我们必须以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只要班子本身没有问题,评估的结果就是经得起检验的。”
鹿小天的语气变得更加专注:“我这边可以跟组织部那边做一些沟通,了解一下评估的具体标准和重点关注事项,让你那边的准备工作更有针对性。”
李达康微微点头:“好,那就有劳你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达康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通知的空白处写了一行批注:材料准备到位,程序走完备,该来的总会来。
八月二十八日,省委组织部的届中评估组抵达吕州。
带队的是一位副部长,级别不低,随行的有干部一处的两位处长和一位负责材料整理的工作人员。
评估组在吕州停留了三天,先后与吕州市委、市政府的班子成员进行了个别谈话,调阅了近两年的班子会议记录和干部考核材料,还走访了两个区县和三个市直部门,听取基层干部的意见。
整个评估过程按照既定的程序推进,没有出现任何特别引人注目的异常。
李达康在评估组抵达的当天下午,与带队的副部长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交流。
交流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吕州近两年的整体工作情况和班子运行状况上,李达康的介绍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副部长听得很认真,偶尔提出几个细节问题,李达康也都一一作答。
整个交流过程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超出常规的信号。
但李达康在交流结束之后,心里清楚了一件事——评估组的态度非常专业,专业到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缝隙。
他们在每一个环节上都严格按照程序操作,在每一次谈话中都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在每一份材料的审阅中都做到不偏不倚。
这种专业本身,就是一种最有效的施压方式——它不给你任何反驳的理由,却让你时刻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八月三十一日,评估组离开吕州的当天傍晚,李达康接到了鹿小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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