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契丹之役中范阳伤亡并未伤筋动骨,不需要调拨各地牧群也足以镇压契丹丶奚族,安禄山此举居心叵测。」
六十六岁的韦见素拜倒在御前,向来以软弱着称的他此刻豁出去了。
李隆基罕见地没有动怒,多年来他早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格,上一个讲话能让他听得进去的人都被抄家好些年了。
可是他今日看着白发苍苍的韦见素却有些恍惚,这是朝中残存的元老了。
「韦卿起身吧,赐座!」李隆基道。
韦见素抬首望向李隆基,眼眶不由热起来,李隆基比他还要年长两岁,可眉宇间仍能见往昔英气,似老不老。
「圣人可还记得相王府初识?那时圣人雄姿英发,身负神通却仍亲力亲为。
从唐隆政变到先天政变,除妖后诛太平,还天下朗朗乾坤,政启开元,锐意进取。
可新历以后,圣人多久没有出巡体察民生了,神通虽好,但一叶障目……」
他说着就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李隆基也沉默了,有些东西人们不说不等于不存在,他只是喜欢搞平衡又不是真傻。
「韦卿老矣!」李隆基肃然道,旁边的高力士连忙向韦见素使脸色。
「先天丶开天丶开元再到天宝,四十多年如流水,可朕神通盖世,命数测算无有不准,何时错过?!」
李隆基站起身来,气机迸发,须发皆张,龙象尽显。
养了几十年浩然正气的韦见素扑通跪了下去,掩泪请罪,他终究做不了张九龄。
「罢了罢了,」李隆基见状胡须轻颤,他太清楚韦见素的底色了,转而道:「韦卿醉了,扶他下去休息吧。」
送走了韦见素,李隆基起身走出堂去,仰视星空,良久对随驾的高力士道:「你觉得朕老了吗?」
「圣人春秋鼎盛,神通盖世,德泽有加焉!」高力士道。
「他们都说安禄山必反,可只要朕在,胡儿安敢?」李隆基不屑道:「且朕此番观胡儿命数不久矣。」
高力士闻之震惊,安禄山是底层拼杀出来实打实的帝国神将,今番见之,未见其衰,反而面色红润还胖了两圈。
「你别看胡儿体魄雄壮,暗伤实不少矣,朕观其面色确有隐疾,再测命数其定不长久矣!」
李隆基解释道,他知道安禄山没有表现得那么老实,可他坚信自己驯服了这头猛兽,只要他还在,安禄山定不敢造次。
按照推测,河北就算想要搞事情也只有可能在皇权交接的缺口才敢动手,可经过测算,他坚信安禄山活不过自己。
只要安禄山死了,河北的藩汉矛盾自己就能打起来。
这一刻李隆基只觉自己仿佛凌驾星空,掌控天下的命数,是帝国的无上主宰,是神!
……
「这诗写得妙,甚得我心!」哥舒翰拿着诗篇笑道。
随张嗣源同来的高适拱手道:「哥舒大夫喜欢就好,高某仰君久矣!」
哥舒翰看着高适叹息道:「可惜五郎比我早回朝月余,使我失高君相助!」
「使君帐下人才济济,就让高兄随我去南疆开边吧!」张嗣源道,阴差阳错间高适选择了他。
他也没让高适为哥舒翰所作诗词白谢,引荐其献诗。
「高三十五的诗有股子英雄气,不知可否为我安西铁军作诗相庆?」
一起出来登高游览山川地势的高仙芝笑道,他卸任安西大都护回京入职禁军,这次骊山避暑李隆基也带了他。
跟在高仙芝身后的李嗣业沉默寡言,人多的时候他总是话不多。
「自无不可,此乃某之幸事!」高适道。
众人谈笑风生,不时谈到军国大事,回京荣养的高仙芝仍是暴脾气,谈到安禄山也不怕泄漏,破口大骂其野心勃勃。
从地缘上来看,安禄山的威胁太大,河北的战马如果再得到补充,只怕踏过黄河马踏中原,只会更加一马平川。
能第一时间平乱的主力只有河西丶陇右和朔方,安西丶北庭太远,剑南山多。
「杂胡最能隐忍,回去还会再积蓄力量,绝不会轻易动手!」哥舒翰凭藉他对安禄山的了解道。
理论上安禄山最好的动手时机是李隆基死后,因为太子被常年打压,欠缺羽翼,权力会出现空窗期。
>>>点击查看《大唐战锤:天宝梦碎,藩镇大叛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