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屋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压抑的咳嗽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床上起身。
白良知道不能再犹豫,他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屋内的动静瞬间消失了,连那轻微的咳嗽也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良压低嗓音,用带着些许外地口音、疲惫沙哑的语调开口:“主人家,行个方便。赶夜路迷了方向,实在乏得很,讨碗水喝,在檐下歇歇脚就走。”
又是片刻令人难熬的沉默。就在白良以为屋内无人,或者主人决意不开门时,“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拉开了一条细缝。一双惊惶、警惕、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门缝后闪烁,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他。
那是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妇人,脸颊深陷,头发枯黄散乱,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夹袄,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你……你是谁?我这里没水。”她的声音干涩紧绷,充满戒备。
“大嫂,行行好,实在渴得厉害。”白良露出一副愁苦相,稍稍挺直了些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具有威胁性,但依然保持着落魄旅人的姿态,“就一碗凉水,喝完我就走,绝不多扰。”
刘寡妇(白良几乎瞬间确定了她的身份)的目光在他脸上、身上逡巡了好几遍,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以及可能的危险。最终,或许是白良刻意表现的疲乏和无害起了作用,或许是她本性中的一丝良善尚未被苦难完全磨灭,她终于将门缝开大了一些,侧身让出空隙,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抵门的木棍。
“进来吧,就一碗水。喝完快走。”她的声音依然硬邦邦的。
白良连忙道谢,弯腰进了屋。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昏暗,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一盏小油灯如豆,放在缺了角的土炕沿上,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刘寡妇走到一个黑黢黢的水缸边,用破碗舀了半碗水,递过来,手还有些抖。
白良接过,慢慢啜饮,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炕上只有一床破旧的薄被,墙角堆着些杂物,墙上贴着早已褪色破烂的年画,整个家当可谓一贫如洗。他的目光在炕对面一个简陋的、蒙着灰的神龛上停留了一瞬,里面没有神像,只摆着一个褪了色的牌位,前面有个小香炉,插着三根早已燃尽的香梗。
“谢谢大嫂。”白良将碗递还,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叹了口气,像是随口闲谈,“这村子真是安静,西头这边尤其静。大嫂一个人住?”
刘寡妇立刻又紧张起来,攥紧了手里的木棍:“你问这个做甚?水喝完了就走吧!”
“大嫂别误会,”白良摆摆手,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同情,“只是看这地方僻静,想起以前也走过些偏僻村落,有时难免有些不太平。大嫂一个人,夜里可得关好门户。”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刘寡妇某根紧绷的神经,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的惊惶更深了,却不接话,只是重复:“你快走吧!”
白良知道不能再绕弯子,时间拖得越久,对方疑心越重,也越危险。他稍稍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无比:“大嫂,我不是路过。我是为黑风道的事来的。”
“黑风道”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刘寡妇脸上。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手里的木棍“哐当”掉在地上。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白良,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胡说些什么!什么黑风道,我不知道!你快滚!滚出去!”几息之后,她才像是从窒息中缓过气,声音尖利而颤抖,带着哭腔,伸手就去推白良。
白良站稳不动,目光平静却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大嫂,你丈夫是不是死在黑风道旁边?死得不明不白?”
“啊——”刘寡妇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极力压抑的悲鸣,整个人顺着土墙软倒下去,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却哭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的抽气声。那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白良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着她这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悲愤与恐惧,找到一个小小的宣泄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寡妇的颤抖才稍稍平复,她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眼神空洞而绝望,看着白良,声音嘶哑:“你……你到底是谁?是葛家派来试探我的,还是……还是阎王爷派来索命的?”
“我不是葛家的人,也不是索命的。”白良蹲下身,尽量与她平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是来找真相的人。有人告诉我,你丈夫的死,可能和黑风道有关,和葛家有关。大嫂,如果你心里有冤屈,如果你知道你丈夫是怎么死的,请你告诉我。这世上,或许还有愿意听、也有能力管这件事的人。”
刘寡妇呆呆地看着他,眼中的绝望与怀疑交织。“管?谁能管?葛家就是卧牛堡的天!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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