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峰山脉,旁支矮山。
山脚下。
一个六旬老头儿穿着破烂补丁,鬓角的头发发白,抬起手臂擦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忧愁的脸在看到附近连绵的山从树木枯黄寂寥枯败的景象,再到眼前丛林茂密葱郁,终于挂上一丝笑容。
在他身旁,粗糙的大手正牵着一个长相白皙羸弱,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
老者感慨:“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自从下半夜,他们和沈安等杏花村众人分开,决定不再跟上,他的内心就无比煎熬。
心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回响:
“错了,选择错了。”
为此,一整宿他都没睡好觉。
自从跟在沈安等杏花村逃荒队伍后,孙儿对沈安的崇拜溢于言表,沈安少年有成,武功高强,年纪轻轻就率领杏花村百余号人逃荒,逃荒一路没有死伤,重情重义。
其实沈安的表现,他亦看在眼里,觉得此少年不简单,在浮沉乱世中必有一番作为。
但身为朝廷老人,又经历过大起大落,全家除了他和孙子无一幸免,满门被灭。
让他深知一个道理:伴君如伴虎。
他家已经经历过一次灭顶之灾,在做选择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家如今已经没人可糟蹋了。
如今他已经愧对全家,他不想将来等整个身子埋进黄土,泉下见儿子儿媳和列祖列宗时,头都抬不起来。
他和孙子说:“他们日夜兼程的赶路,有车马有粮草,我们什么都没有,双脚难敌四腿的牛马,我不想再让你和阿爷受苦受累了,我决定接下来走慢些,慢些走。”
嘴上是心疼孙子,实际上他有私心。
孙子聪慧懂事,看出他的忧虑,答应同意了。
然而。
今早赶路起,他就开始后悔了。
特别是每次对上孙子故作灿烂轻松,偶尔还逗他开心的模样,他心中的悔意和愧疚就更浓。
短短的小半天路程,却无比煎熬,像是度过一个世纪。
他自责懊恼,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要孙子反过来宽慰他。
他无疑是失败的……
心中虽然煎熬,但碍于面子,他面上不显。
因此,直到此刻看着绿意盎然的树木丛林,他内心的懊恼愧疚才减少大半。
至少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如果他们继续跟随沈安一行人赶路逃荒,路上的危险是相对减少了,可他们的粮食和水不多了,将会面临生存一大难题。
但这个难题现在迎刃而解了。
北方连年大旱,小冯旭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如此生机盎然的大自然了。
他张开小手臂迎接大自然自然吹来的凉风,激动的笑着点头。
“爷爷,太好了,这一片地带绿草丛生,想必这附近一定有很多野菜和野果,说不准附近还有水源,爷爷,我们有救了,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稍作停顿,他又道:
“爷爷,昨夜大哥哥他们的水被摧毁,你说大哥哥他们会在附近寻找水源吗?大哥哥他们会不会就在附近?”
小冯旭越说到后面,眼睛越亮晶晶。
他再懂事,可还是个小孩,童言无忌。
冯忠“咯噔”一声,刚自我开导的心,再次收紧。
他才带上喜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阿旭,爷爷从小就教导你,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如今内忧外患,江湖局势动荡,唯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冯旭意识到说错话了,悻悻道:“爷爷,对不起,我错了,大哥哥有施舍我们一餐之恩,我只是希望大哥哥他们能平平安安,事事顺遂,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他想说,爷爷说的他都懂。
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啊,靠他,现在他连养活他们都做不到,他已经很努力的活着了……
冯忠一僵,脸色复杂。
注意到冯旭低下头前伤感的神色,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自从冯家满门被抄、被灭,这几年小孙子冯旭跟着他,担惊受怕,受尽委屈和耻辱。
早些年在菱王府邸当下谋士,但他无心参政,更不想碰。
几年里他碌碌无为,在菱王的授意下,他们每日的饭食被克扣,并且凌王府的下人都能随意骑在他们头上撒野撒尿,将他们的脊梁骨狠狠的往死里戳,践踏尊严。
是他这个做爷爷的没用,让孙子冯旭跟着受苦了。
他听完冯旭认错的话,内心并没有因此得到宽慰,相反,像是有一道无形厚重的墙,压在心口上。
堵得慌。
他长着厚茧的手抚摸冯旭的小脑袋,愧疚心疼道:“阿旭,你没做错,不用给爷爷道歉,是爷爷心思狭隘了。”
冯忠是认准死理,较为刻板的人。
否则,冯家当年就不会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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