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峰山,山脚。
随着沈安踏出下山的第一步,杏花村大本营男女老幼全都屏息凝神,心高高的提起,所有人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山顶上沈安取水小分队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张开獠牙,手舞足蹈宛如豺狼虎豹朝着沈安他们扑过去绿着眼的难民。
杏花村中一些胆子小的妇人,被吓得当场惊叫出声。
“啊!”
“孩子他爹,小心啊……”
“老天保佑,各位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平日我们没少给你们供奉香火钱,关键时刻你们一定要保佑我男人和儿子都平安归来,不然老高家可就绝后了……”
高屠夫的婆娘王秋梅双手合十,朝天匍匐,嘴上念叨个不停。
然而。
她仅是杏花村七户人家的缩影。
就连不信神明,嘴上嚷嚷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崔宏,此刻藏在宽大长袖下的手都在拨弄着佛珠。
在看到崔毅没丢他崔家的颜面时,一双浑浊的老眼通红,鼻尖反酸。
在心里一遍遍的替崔毅祈福着:
“崔家的列祖列宗,缺粮缺水,崔家被算计没落了,我都不曾断过崔家祠堂一天的香火,如今崔家的独苗苗在黄峰山山上取水,和杀红眼的难民拼死拼活,他要是断了一根头发,从此我再不信供奉这一套,你们看着办吧!”
崔家祠堂处的香火莫名的抽抽。
崔家列祖列宗:“……”
陆秋莲觉得现场最揪心的莫过于她,正在和敌人厮杀的有生养他的亲生父亲、亲大哥、和年少有为的小叔子。
这三个都是她在世界上至亲至近的人,如今却为了大家有水喝,不被渴死,和流民无差别的难民厮杀着。
特别是小叔子,沈安。
首当其冲的走在最前面,遭受到的攻击更多。
可就算这样,沈安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她合十的双手冒着大汗,呢喃道:“爹、大哥、小叔子,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沈平是男人,但作为“扶弟魔”,他的一颗心像是被火上浇油了般,心焦的很。
每一次在看到难民手中的利器朝着沈安击杀而去,他的心就被提起一次,握拳的双手青筋暴跳,恨不得和难民厮杀的是他,而不是沈安。
“娘,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二郎啊!”
里正沈柴的心也不好受,他一共三个儿子,如今两个都在山上和难民厮杀着。
可作为里正,他不能将忧心挂在脸上。
一旦他露怯,周围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难民,可能就要化作饿狼朝着他们大本营扑过来。
如今沈安和沈淮山都不在,他就是大家的顶梁骨,他不能倒了。
里正沈柴站的笔直,铿锵有力道:“各位叔伯婶娘侄子侄女们,你们都睁大眼睛看好了,你们的父辈、男人、兄弟在山上是如何从敌人中杀出一条血路,都给我铭记今日的不易,铭记取水的不易,更要懂得人心不古。”
刚抵达黄峰山山脚下时,他们还觉得衣不蔽体,肚子因吃观音土撑大、跪在地上磕头求着施舍一口粮食和水奄奄一息的难民可怜。
可就是他们当初觉得可怜的人,为了抢夺粮食和水源,和他们刀剑相向。
这一刻,杏花村全员终于懂得,沈安为什么一路上一而再的和他们叮嘱,不要随便施舍口粮和水。
沈安说:“一次看似普通简单的施舍,可能会给你家、给整个队伍带来无尽灾难,甚至灭顶之灾。”
当时,他们觉得沈安年纪轻,太过慎重,夸大其词。
现在,他们觉得沈安说得对。
杏花村的小孩们一个个拼命的睁大着泪眼朦胧的双眼,努力看清山上沈安一行人为取水的不容易。
这一幕,将是他们人生的第一课。
乃至几十载光阴流逝,他们再次回首,此情此景依旧历历在目。
乃至长命百岁临死前,他们依然会回首这刻骨铭心的一幕。
会在咽气前,再一遍和坐在床边擦着泪眼的晚辈们叮嘱,一滴水,一粒米皆来之不易,要忆苦思甜,万分珍惜如今生活的来之不易,那都是父辈祖辈们杀出来的一条血路。
里正沈柴时刻注意着半山腰的一幕,握着用铁箭制作而成的简易枪,和守在大本营的杏花村汉子、妇人们里里外外,将粮食、车马和小孩围绕成两圈,保护起来。
沈柴情绪高亢,中气十足:“大家听我号令,我们帮不上沈二侄子他们什么,但能做到的仅有不让他们分心,接下来谁要是靠近半步,一律按照坏人处置,杀!”
“杀!”
“杀!”
“杀杀杀!”
杏花村的男女老幼握紧手中的“武器”,怒视着四面八方虎视眈眈的难民。
但凡有冒然上前者,一律杀之!
杏花村的男人们持着铁枪、砍刀等利器,妇人们举着锅碗瓢盆和扫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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