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不用沈安回答,从宅院听到动静一路小跑出来的崔宏,就看到沈安身前和不远处死了的两名黑衣人,在注意到沈安手中拿着的令牌时,他脸色一变,蓦然沉下脸,三步并作两步。
“小友,这令牌你是从哪里得来?”
沈安注意到他神色变化,手指向身前死去的黑衣人,将令牌递给他。
“认识?”
崔宏点头后又摇头,对上沈安狐疑的双眸,轻叹一声。
“这令牌是大雍三大商号之一的吴家的令牌,吴家是我崔家的死对头了,生意上经常有摩擦,但是三角关系,还算平和,可几年前吴家将女儿嫁给永平侯世子做平妻,吴家的生意愈发风生水起。”
“这几年,倘若不是有崔家和赵家在牵扯着,可能吴家已经一家独大了。”
沈安蹙眉,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这其中竟然还有永平侯府的事。
他抓住关键,询问道:“永平侯世子,平妻?怎么回事?”
方才在潘炳亮的宅院内,他有听崔南栀说起过,崔南栀起初的成亲对象本该是永平侯世子,怎么变成吴家嫁女给永平侯世子,且还是平妻?
他隐约觉得其中有蹊跷。
崔宏状似回忆。
“小友,方才你在院子里听到一些往事,我就不重复了,实不相瞒,当年和永平侯府有联姻的本该是我崔家,当时已经请了媒人交换庚帖、下聘纳征,不久后就传出永平侯府世子在庙会上和一女子厮混一夜,第二天天亮被人发现。”
“南栀本就心悦于她的炳亮表哥,得知消息后喜不自胜的找炳亮诉说,却被永平侯的人发现,逮个正着,当时分明有几名崔家奴仆在现场,南栀和炳亮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却被永平侯的人反倒一耙,说南栀伤风败俗,永平侯世子非嚷着南栀不配做正妻,要娶那一夜厮混的女子做正妻,抬南栀做平妻。”
“南栀羞愤不已,又怕连累家人,留下断亲信就离家出走,这傻丫头低估了永平侯府的不要脸程度,次日,南栀离开崔家和炳亮私奔的消息就被传的沸沸扬扬,永平侯府以此做要挟,让我崔家双倍奉还彩礼,趁机贬低崔家,拉高永平侯府的颜面,宣传永平侯府高风亮节。”
说话间,他的脸上时而闪过阴鸷,时而闪过愠怒。
气愤时握拳,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跳。
良久,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浊气,叹息一声。
“士农工商,胳膊拧不过大腿,不久后,本是末流的吴家嫁女进永平侯府,半年后,崔家从第一大商号沦为同赵家、吴家两家齐名。”
随着他的徐徐图之,沈安深邃的眸子很快在令牌的背面发现刻有“吴”字。
果然是大雍三大商号之一,其中吴家的令牌。
沈安听着他的话,感觉到他的隐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正要慰藉两句,不远处响起一道悲伤压抑的女声。
崔南栀用帕子捂着嘴巴,抱着懵懂的囡囡哭成泪人,颤声道:“阿爷,我当年只知道家中遭遇变故,竟没想到我离开后,家里竟为我默默承受了这么多,我有错,我对不起全家,对不起阿爷……”
崔宏看似说得轻巧。
士农工商。
但知晓内情的崔南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切怕是永平侯府早有预谋,因此永平侯府当初下聘可谓砸锅卖铁,为此,当初在江南被当做佳话,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打的是崔家家产的主意!
崔宏略显阑珊的背影一僵,回头看向哭得泣不成声的崔南栀,浑浊的双眼逐渐布上一层厚重的红血丝。
“南栀,你们怎么出来了?炳亮呢?”
“炳亮说有事要办,去官府一趟,阿爷,我,我……对不起你。”崔南栀哽咽。
崔宏听闻,知晓潘炳亮去官府做什么,目光沉了沉,闪过一抹担忧,看向现场的两具死尸,又看着惨白脸的囡囡,上前两步,搀扶着崔南栀,牵着囡囡往马车走。
“好孩子,别自责,都过去了,这里不安全,你带囡囡回马车等我,我和小友还有几句话要说。”
崔南栀含泪的点头,牵着囡囡走上马车后,目光落在不远处少年沈安高大的身影上,眼眸里闪过狡黠。
全过程沈安宛如身外人,安静的看着,等崔宏重新回到身侧。
他道:“崔老头儿,你可知吴家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知道你的行踪跟踪你,还是监视他们?”
他们自然指的是潘炳亮等人。
崔宏闻言,脸色几变。
如果他和崔毅按部就班,在打手保护下一路下江南,行踪自然会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引起竞争对手的注意,可自从齐州城起,他们就一直和沈安一行人一起赶路,途中徐州城,未曾做停留。
吴家即便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行径。
那唯有一个可能了,黑衣人一直在监视潘炳亮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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