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草加苍术放一起熏,防疫效果会更好,只不过……艾草气味刺激;二侄子,倘若是想烧艾草熏香,提前预防疫病,可以往里面加一些气味清香的草药,用来中和气味。”
李老头儿淳朴的提着建议。
沈安眉头轻挑,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建议,问道:“李叔儿,那你可有增香之类的草药?”
李老头儿认真思考,尔后羞愧的摇头。
“没有,说来惭愧,这几年天下干旱,地里庄稼收成不好,大家穷困潦倒,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不轻易请我去看病诊治了,至于大病……总之,大家吃不饱穿不暖,上山挖野草,啃树皮吃树根,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都吃,导致这几年山上光秃秃,我进山十天半夜,除非深入,否则一无所获。”
哪怕进入深山,他所获甚少。
并且深山中经常有野兽和毒蛇出没,他是谋生,不是上门送野味。
所以他也只敢在深山边缘寻找草药,不敢久待。
并且在吃观音土填饱肚子的年代,他哪怕在山上寻找到草药,大多数都是走路拿去镇上卖了换钱换粮。
因此,他家仅剩的草药很少。
现在他家里面的草药,大多数是逃荒路上,休息时他和儿子李有为特意在附近寻找采摘得来。
但在路上能找到的草药,大多数都是寻常市面上能看到的草药。
像增香一类的草药不常见,哪怕天下没有干旱,没有颠沛流离时。
他前往小帽山采摘,大半辈子了,也就采摘到两株,而且这两株早就被他卖掉换粮了。
思及此,他又想起什么,补充。
“二侄子,艾草和苍术我是有的,在路上采摘了不少。”
在李老头儿羞愧不已时,沈安却松一口气,但面上不显。
没有就好。
如果有,他还要浪费部分脑细胞,想法子忽悠不用。
沈安注意到李老头儿脸上的神情,故作叹息,手搭放在他的肩膀,慰藉道:“李叔儿,你千万别自责,乱世荒年又逢大旱,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用艾草熏香,预防疫病,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李老头儿听到他的赞许,抬起头,羞愧自责的双眸中升起一抹希冀。
“当真?”
沈安郑重其事的点头,“当然,你已经很优秀了,逃荒路上艰辛坎坷,你能在用大家伙儿休息的时间去附近寻找挖草药,我该说你和有为哥什么的好……”
“你们辛苦了,我替大家谢过你们。”
嘴上答谢过于轻浮,不值钱。
并且一码归一码,他想用熏艾草赶走冷清月是真,想预防疫病也是真。
不能因为大家共同受益的事情,让李老头儿和李有为的辛苦白费。
思忖片刻,他道:“李叔儿,艾草如今市面上多少钱一两?我替大家做这个决定,向你买下你家现有的全部艾草。”
李老头儿听闻被惊吓的站起身。
“这怎么……”
“哐当!”
李老头儿捂着被撞到的头顶,龇牙咧嘴,但仍然把要说的话说完。
“二侄子,这怎么行,使不得,千万使不得,艾草不过是寻常草药,遍地都是,我怎么能大伙儿的钱?使不得,使不得……”
沈安做的决定,就从来没有人能改变。
“李叔儿,这事儿你就听我的,你和有为哥牺牲休息的时间去寻找挖草药,现在在需要时才能有草药可用,既然是你们辛勤劳作所得,这钱必须收。”
他了解质朴庄稼人的性子,看着李老头儿张嘴又要拒绝,又补充。
“你要是拒绝,我就花大价钱到前面的应天府医馆买艾草了。”
李老头儿一听,急了。
艾草值什么钱啊!
不值钱!
他又是叹息,又是摇头,不自觉的拉住沈安的双手,双眼因为感动而泛红,泛着泪花。
“二侄子,叔儿该说你什么好?你是头一个儿说付出劳作,就要有对应报酬的人,即便是以前,叔儿在山上九死一生才采摘到的草药,拿去镇上医馆售卖,那些人也要一压再压,恨不得不给这份钱。”
乱世荒年,世道艰辛,钱只会偏向更有钱的人。
而穷苦的百姓,只会越来越穷,到最后活活饿死。
老百姓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没人在乎底层人的生死。
上位者是这样,医馆也是这样。
在丧尽良知的年代里,人们早已经忘记了良知是什么东西了。
可沈安却同他说:“既然是你们辛苦劳作所得,这钱必须收。”
听听!
他就知道当初选择跟随沈二侄子一起逃荒是正确的,果然,一路上发生的事情都在证明着,沈安是个可靠且善良正直的人。
但凡有一点沈安做不到,一路上收获所得就会私吞,而不是让大家平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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