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光信感觉到严耀祖泛着杀意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不服气,一边后退,一边梗着脖子道:“爹,你竟然打我!果然被我说中了,你这是心虚了!”
“娘,你看爹他,我的脸都被他打肿了。”
篝火下,严耀祖的婆娘看着小儿子迅速红肿的脸,心疼不已,刚要张嘴就看到严耀祖投来阴鸷的目光。
严耀祖没好气道:“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今日敢驳我的话,来日是不是就敢弑父杀兄了?”
严耀祖的婆娘觉得委屈的不行,她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啊。
严光宗收回目光,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掐架的一家人,瞬间觉得头疼欲裂,语气充满疲惫:“娘,弟他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自从他出生起,吃过什么苦?而且逃荒的这一路,教训还不够多吗?”
他家的马车、钱财,哪一样不是因为惯着严光信才导致没有的?
严耀祖的婆娘一噎。
严光信心虚的躲闪严光宗过于凌厉的目光,但嘴巴依旧比烫死的鸭子嘴巴要硬:“大哥,我已经知道错了,当时我已经跪下来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就不要再提了,好吗?”
“这次我的提议又没错,你看不少人都调头往回走了。”
“齐州城是乱世中为数不多的盛平城池,衙门还开仓施粥,发放救济粮,让我说哪里还用继续逃荒赶路,远去江南?直接在齐州城定居多好,到时候我们就算不劳作,官府衙门会管我们一辈子吃喝。”
严光宗刚才就注意到不少难民调头往回走,这些难民的想法和严光信的一样。
他们觉得齐州城无限好,觉得一辈子不用辛苦劳作,就有吃有喝。
但……
齐州城当真这般好吗?
他和父亲严耀祖自小挑着货,到后来用牛车、马车运货走过不少地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其中就有大富大贵权势滔天的富贵人家,也有穷的掀不开锅,大半夜起早挑着农务果蔬走四五个小时去镇上卖的村民,更有终日跪在街边巷子里,只为一口饭吃在乞讨的乞丐。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叫:“无利不起早”。
齐州城虽是一座城,但操控齐州城的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是人就避不开利益二字。
如果齐州城当真像大家口口相传的那般好,为什么在白日他家抵达齐州城城门口不远处时,他远远的瞥见有不少穿着衣不蔽体的难民,被守城官兵推搡在地上,不允进城?
齐州城不是开仓济粮,救济难民吗?
为什么还驱赶难民?
这违背了齐州城开仓济粮,救济难民的美称。
而且白日里,严光宗也看到了城门脚下杏花村那些人异常的举动,显然杏花村的人知道了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这才着急忙慌,甚至连坐下来喝口水都没有,立即收拾东西赶路了。
杏花村的人,即便他隔着一段距离看,他一眼就看到不少人穿着比他家还要破烂,那样穷苦的集体,会有好处不去沾吗?
不会!
人都是利己的。
就像他弟,严光信一样,为达到目的什么好赖话都能往外蹦。
严光宗越是这样想着,越是觉得齐州城不能再回去,如果回去,他全家极可能都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这般想着,严光宗的额头上就不禁冒出冷汗。
他凌厉沉稳的目光看向不经世事自以为是,还有些洋洋得意的严光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的张口。
“光信,爹娘因我自小跟在爹身边走南闯北,觉得亏欠我,后来有了你后,把对我的亏欠一并施加在你的身上,对你宠爱有加,你怎么能对父亲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现在你必须和爹道歉,否则……”
他的话锋一转,变得冰冷彻骨。
“我同意分家,我带着爹娘继续逃荒赶路,你想去哪,到时候没人管你,如何?”
听到分家二字,上一秒还一副不服气洋洋得意的严光信,像是蔦了般,立马垂下头颅,看向严耀祖心不甘情不愿。
“爹,对不起,刚才是我不知轻重,说话重了些,可我……”也是太累了。
然而,严光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严耀祖没好气的打断。
道歉又找补,他已经见惯司空。
逃荒已经够累了,当下混乱的场景下,他没心思去听严光信有的没的废话。
严耀祖直截了当:
“停,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否则你哥之后提分家,我这个当爹的绝对不再阻止,与世道相违背就违背吧,如今乱世,又有哪些事情是符合常理常规的?”
逃荒的这一路,烧杀抢劫,见过的还少吗?
私底下,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
不少饿的实在受不了的家庭,拿孩童去互换,当真以为是和人家换养小孩呢?
天真。
那不过是这些人饿疯了,却还仅存一丝良心,对他们亲生孩子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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