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太行山的山坳里。
土坯垒就的作战室里,油灯烧得噼啪作响。
墙上挂满了晋地全境的军用地图,红蓝铅笔勾出的箭头密密麻麻,缠成了一张网。
电台的滴答声从入夜就没停过,译电员的手指在电键上翻飞。
传令兵抱着刚译好的电报跑进跑出,棉鞋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
屋门被猛地推开。
老总披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大衣,大步跨了进来。
寒风顺着门缝卷进屋里,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三晃。
他浓眉拧成一团,目光扫过满墙贴得密密麻麻的情报条,粗粝的嗓音带着压不住的沉郁。
“什么情况?”
“整个晋地乱成一锅粥了?”
屋里的参谋们瞬间收了议论声。
情报科长攥着三封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急电,快步迎了上来,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总。”
“各分区的情报刚汇总完。”
“局势比咱们预判的还要乱。”
他展开手里的电报,逐条汇报。
“第一,晋南方向。”
“日军第一军所辖的三个主力师团,昨夜连夜拔营。”
“步兵联队、辎重联队、炮兵大队倾巢出动,几乎抽空了所有驻防县城的主力。”
“全部往北开进,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平遥地界。”
“看行进方向,目标直指泰源城。”
“后方各县只留了少量伪军和老弱残兵守备,跟空城差不多。”
只有长治,潞安的这种关键节点留了兵力防守。
老总没应声。
背着手走到巨幅地图前,指尖顺着晋南的官道往北划,最终停在了泰源城的标记上。
指节轻轻叩了叩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情报科长咽了口唾沫,接着汇报第二条。
“第二,晋北方向。”
“晋绥军区各部急电。”
“驻蒙军的骑兵旅团、混成旅团已经开始向南集结。”
“汽车队、装甲车连夜调动,沿途据点的鬼子也在收拢兵力。”
“前锋部队已经抵近雁门关一线,看样子是要南下驰援泰源。”
作战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南北两路主力同时动了。
傻子都能看出来,泰源城出了天大的事。
“第三,泰源城周边。”
情报科长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困惑。
“晋绥军区八分区,汇报说。”
“城外围枪炮声没断过,轻重机枪、手榴弹的动静就没停过。”
“能断定,泰源城现在正被部队围攻。”
他抬眼看向老总,语气里的困惑更重了。
“但我们查了整整两个小时。”
“总部没有给任何一支部队下达过攻打泰源的作战命令。”
“晋绥军在泰源附近根本没有主力部队,他们的主力全躲在晋西。”
“中央军的防区远在晋南,不可能绕到泰源城下。”
“这支攻城的部队到底是谁,我们暂时完全查不到踪迹。”
话音落下。
作战室里瞬间静了几秒。
紧接着参谋们就炸开了锅。
“哪儿来的部队?”
“敢直接打泰源城?那可是山西省会!”
“泰源城防晋绥军和鬼子经营了十几年,钢筋水泥的碉堡一层接一层,没个三五万人根本啃不动。”
“咱们在周边的主力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啊,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怪事了,难不成是土匪武装?不可能,土匪哪有重火力。”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
站在地图左侧的师长,和旁边的参谋长对视了一眼。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恍然,嘴角不约而同地翘了起来。
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老总背对着众人,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赵家峪的位置。
手指抬起,重重地点了两下。
指节叩得地图纸沙沙作响。
屋里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老总的背影,等着他开口。
“都猜不到?”
老总缓缓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又气又笑的无奈。
“你们这群天天趴在地图上的参谋啊。”
“分析起鬼子来头头是道。”
“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反而转不过弯来了?”
师长笑着接了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作战室。
“还能是谁。”
“咱们这孙猴子,又来闹天宫了。”
这话一出。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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