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的晨雾还没散,湿冷的水汽沾在脸上,凉得刺骨。
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益子中熊弓着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
路边的荆棘勾住了他的褂子,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他都没工夫理会。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
再快一点。
一定要赶在八路围城之前,把情报送进泰源城。
山路崎岖难行,平日里猎户都要走大半天的路,他咬着牙硬赶。
他的喉咙干得像冒了烟,嘴唇裂出了细细的血口子。
怀里藏着的半块干硬的窝头,他一口都没动。
不是不饿,是根本没时间吃。
每多耽误一分钟,泰源就多一分危险。
路边的酸枣树挂满了青红的果子,他连抬手摘的功夫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赵家裕那天的画面。
一辆卡车诡异的停在路中间。
几声咔吱咔吱响,就站起来变成了几米高的铁人怪物。
他的队员,在他一挥臂切成两段,一炮消失蒸发。
那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东西。
益子中熊每每想起,后背就泛起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岩松司令官信不信。
但他必须说。
哪怕被当成疯子,他也要说。
这是他作为帝国军人的职责。
翻过第一道山梁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把连绵的山峦描出一道浅灰色的轮廓。
他站在山梁上歇了口气,往南边的官道望了一眼。
八路的先头部队,已经走出了老远一段距离。
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就能摸到泰源城下。
益子中熊不敢多歇,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往山下冲。
下坡的路更陡,他几乎是连跑带滑,裤腿上沾满了泥点子。
一路上他连水都没敢喝一口,生怕耽误时间。
山本的嘱托、平安城的惨状、机械魔神的影子,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
他很清楚,一旦泰源再丢,整个晋北的日军就彻底垮了。
就这么一路狂奔,等他钻出山林、摸到泰源城南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升得老高,晒得人头皮发紧。
益子中熊扶着一棵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像被风箱扯着,火辣辣地疼。
他的布鞋鞋底磨破了个洞,脚趾头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他顾不上这些,抬眼往泰源城的方向看。
城墙就在几里地之外,灰黑色的墙垛子清晰可见。
城门口似乎有人影晃动,看着像是守城的士兵。
他刚要直起腰往城门走,旁边的土坡后面忽然窜出来三个人。
三个人都端着步枪,枪口直直地对着他。
“站住!”
领头的班长一声低喝,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益子中熊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八路军的游动哨。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脸上堆出憨厚的笑,操着提前练了无数遍的山西方言开了口。
“老总们可不敢开枪,俺是正儿八经的庄稼人。”
他说着,还下意识地举了举手,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户模样。
领头的班长皱了皱眉,又往前迈了一步。
“大清早的,你搁这荒坡野地里瞎转悠啥嘞?”
“俺是西裕村的,东家天不亮就打发俺出来,赶城里头的早市籴点粮食。”
益子中熊的方言说得字正腔圆,连尾音的调子都跟本地农户一模一样。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愣了愣,扭头跟班长搭话。
“班长,西裕村?是不是南边山根底下那个大村子?”
班长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戒备松了几分。
“西裕村离这儿可不近,你咋走这边绕过来了?”
“俺抄的山里头的近路嘛,能少走十来里地呢。”
益子中熊陪着笑,语气里带着点庄稼人的局促。
“村里头粮价涨得凶,东家凑了点钱,让俺进城趸点小米回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光了。”
班长听完,摆了摆手。
“老乡,别往城里去了。”
“啊?咋了这是老总?”
益子中熊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这块马上要打仗了,泰源城进不去也出不来,你赶紧回村躲着去。”
班长语气诚恳,不像是在试探。
益子中熊心里猛地一跳。
果然。
八路真的要打泰源。
他面上却装出又惊又喜的样子,两手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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