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
他指着前方一处隆起的碎石堆,声音刻意压低了半分:“营长,你看那边。那个骑马的。”
赵大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国崎登的尸体被沉重的战马死死压在下面,战马的前胸被弹片整个炸开,马头歪向一边,眼睛还圆睁着。
国崎登的左手还死死攥着马缰绳,右手的将官刀根本没有拔出来,刀柄上沾满了泥土和黑褐色的血。
他的眼睛半睁着,茫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混着泥和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那一丝难以置信的抽搐。
“大官?”
赵大柱蹲下去,用力掰开他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指,把那把军刀抽了出来。
刀刃完好无损,刀身上刻着清晰的皇室菊纹。
他把刀举到阳光下看了一眼,冰冷的寒光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把刀递给旁边的警卫员。
“收好。”
“这玩意儿比军旗值钱。”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周虎带着骑兵赶到近前,勒住战马翻身落地,朝着赵大柱郑重敬礼。
“赵营长,我是骑兵连周虎,奉孙德胜连长之命前来联络。”
赵大柱抬眼看向对方,随口开口问询。
“外围情况如何,有没有鬼子从山谷里跑出去?”
周虎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畅快。
“前后总共窜出去几十个鬼子残兵,全都被我们截住了。”
“最后一批负隅顽抗的,我们连长直接下令动用火焰喷射器,一把火全都烧干净了。”
赵大柱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开。
“哈哈,这群鬼子下地狱的时候估计都在暗自后悔。”
“早知道是这个下场,还不如留在这儿被我们步兵打死,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周虎跟着笑了几声,随即正色说明来意。
“孙连长让我问问,谷底清理工作是否繁重,我们骑兵随时可以留下来帮忙。”
赵大柱摆了摆手。
“辛苦你们了,外围警戒任务更重要,你们回去坚守岗位即可。”
周虎不再多言,再次敬礼之后,带着手下骑兵调转马头,沿着山道折返外围。
赵大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尘土,理清全场战况之后,拿起步话机,手指熟练调好频道。
“团长,四营赵大柱报告。”
“第九旅团主力全部肃清,无一漏网。”
“缴获军旗一面,国崎登的将官刀一把,完好火炮三门,机枪弹药若干。
“俘虏不到二十,全是重伤员。”
王怀宝沉稳有力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收到。”
“军旗和将官刀交给后勤立刻送回来。”
“俘虏交给卫生队,弹药清点清楚,各排补充完之后上报。”
“告诉弟兄们——干得好。”
赵大柱挂掉步话机,站在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战场。
微凉的晨风从山涧里灌上来,一点点吹散了浓重的硝烟,露出遍地焦黑的泥土和密密麻麻的弹坑。
一连长站在他身边,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营长,这仗打得真痛快。”
“鬼子一个整编旅团,说没就没了。”
赵大柱没有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警卫员手里那把从国崎登尸体上掰下来的军刀,刀身上的菊纹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他把目光从刀上移开,挥了挥手。
“打包,送回去给司令。”
“让他看看,鬼子第九旅团的旅团长,最后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山谷之内的战事彻底落幕,消息很快传到了数里之外的平安县城。
平安县城正门。
沈权站在半人深的指挥坑里,手里的步话机刚挂掉又立刻攥得死紧。
他刚才一字不差听完了王怀宝的战报。
第九旅团全歼。
国崎登被击毙。
谷底已经彻底清干净了。
他放下步话机,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凉水。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一点都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了两天的火气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狠狠一墩,缸子里剩下的水溅得满桌都是。
“哈哈。”
“老子跟山本演了这么久的戏。”
“憋死老子了。”
“传令。”
“司令说了,第九旅团已经没了,平安县城不用再演了。”
“从正门打进去,把山本给老子剁了。”
一营长秦勇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兴奋得直搓手,连帽子歪了都没顾上。
“团长!”
“早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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