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来福那一嗓子“放”落下的瞬间。
张大彪听见背后六公里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夏天地底滚过的闷雷。
首发炮弹从头顶高空掠过。
尖啸声由低变高,又由高变低。
拖着一道看不见的弧线砸向周家沟据点。
张大彪趴在土坡后,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目标。
爆烟在炮楼群后方腾起。
泥土碎石像喷泉一样炸开,落了足足三秒。
打偏了。
炮弹越过主炮楼,在据点后侧二十米外撕开一个焦黑弹坑。
炮楼上的鬼子机枪手被惊动。
歪把子的枪声立刻密集起来。
子弹噗噗打在土坡前沿,溅起一串土花。
“操!”
张大彪低声骂了一句,拳头砸在土里。
孙来福却纹丝不动。
像根本没听见机枪响。
他举着望远镜,嘴唇翕动,在默算什么。
张大彪后来才知道。
那是在数爆烟和目标的密位偏差。
也就三秒钟。
孙来福一把按住步话机通话键,声音稳得像在训练场讲课:
“虎巢、虎巢,我是鹰眼。”
“修正——偏右三十米,远弹五十米。”
“复诵,完毕。”
步话机里立刻传来清晰复诵声:
“偏右三十米,远弹五十米。虎巢收到,完毕。”
张大彪趴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打过多少仗自己都数不清。
可这种打法头一回。
自己不开枪不放炮,就趴在那儿等六公里外的炮火解决问题。
他手不自觉摸到腰间刀柄,指节攥得发白。
步话机里传来后方短促口令。
第二发炮弹的尖啸声再次划破天空。
张大彪的望远镜里。
主炮楼顶层的垛口突然被无形大手狠狠一拍。
整块砖石结构炸裂开来。
浓烟混着碎砖断木从射击孔狂喷。
刚才还在扫射的歪把子瞬间哑火。
他亲眼看见一个鬼子兵像破布娃娃般从炮楼飞出。
翻滚两圈,摔在围墙后。
“好!”
张大彪忍不住吼出声,一拳砸在土坡上。
他扭头看孙来福。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炮兵连长,此刻额头全是汗,眼睛亮得吓人。
孙来福根本没顾上高兴。
按住通话键,嗓子微哑,语气更干脆:
“命中目标!虎巢,全连效力射——四发急促射,放!”
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四门105山地榴弹炮几乎同时开火。
第一批四发炮弹砸进据点。
整个周家沟炮楼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最大主炮楼从中间炸开,轰然塌了半边。
左侧弹药囤积点被击中,发出剧烈殉爆。
火球腾起十几米高,黑烟裹着火星直冲云霄。
四发打完,不到十秒又是四发。
炮火像犁地一样,把据点来回翻了三遍。
围墙塌了,铁丝网掀飞。
鬼子修了三个月的工事,不到一分钟变成冒烟废墟。
张大彪蹲在土坡后,耳朵嗡嗡作响。
胸膛里的心跳得像擂鼓。
孙来福摘下耳机,扭过头,脸上全是汗。
嘴角带着胜仗后的笑意。
他看着张大彪,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张营长,可以冲了。”
张大彪愣了一秒。
就一秒。
他猛地扯下军帽,往脚下一摔。
整个人像被点着引信的炸药包,噌地从土坡后站起。
“榴弹狙击组!”
他嗓子劈了,每一字都砸在地上:
“往前推进三百米,外围火力压制!一个活口不准放出来!”
他拔出热熔大刀,刀刃映着炮火闪着暗红微光。
“自动步枪突击组!跟我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个字:
“冲!!”
冲锋号响了。
号声像刀子切开硝烟天空。
整个一营步兵从掩体里同时跃出。
三百多号人的喊杀声汇成洪流。
跟在延伸炮火后,涌向周家沟据点。
张大彪冲在最前面。
炮火没有停。
效力射结束,孙来福立刻下令:
“火力延伸,方向三六洞洞,距离五百五十米!”
炮弹总比冲锋步兵快一步。
张大彪冲五十米,炮弹往前推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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