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梁。
晨雾散得一干二净。
尖刀排集合完毕。
二十个老兵,全是从太杭山一路打出来的硬骨头。
身上个个都带着鬼子给的“纪念章”。
排长刘铁柱,三十出头。
身上光取出来的弹片就有三块。
是全团出了名的老兵油子,手黑,眼准,脑子活。
目标王家坳据点。
就在二十里外的土梁子后面。
两层砖炮楼,一圈土围墙。
常驻五个鬼子,二十来个伪军。
队伍顺着干河沟摸过去。
脚步轻得像猫。
半个钟头不到,就摸到了离炮楼不到三百米的土坡后面。
回头冲队伍里喊了一嗓子。
“二蛋!过来!”
二蛋往前窜了两步。
才十八,是尖刀排年纪最小的兵。
平时管着扛弹药箱,看着蔫,手却出奇的稳。
他猫着腰凑过来。
脸涨得通红。
又紧张,又兴奋,手心全是汗。
刘铁柱把他按到榴弹枪后面。
拍了拍枪身。
“别慌。”
“团长、政委都教过。”
“瞄准镜里有十字线,对准炮楼机枪孔,扣扳机就行。”
“打偏了也没事,这玩意儿炸开来,方圆十米不留活口。”
二蛋狠狠点了点头。
连大气都没喘一声。
把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
指尖还是有点抖。
他深吸一大口气。
把晃来晃去的十字线,稳稳压在了炮楼二楼的机枪射孔上。
手指往扳机上一搭。
闭眼,狠狠扣了下去。
轰——
一声闷响炸开。
榴弹拖着尾焰飞出去。
没正中射孔,砸在了侧边的砖墙上。
火光一闪。
灼热的金属射流顺着射孔喷进了炮楼。
整面墙直接被炸出个脸盆大的豁口。
炮楼里。
五个鬼子正围着破桌子吃早饭。
三个伪军在擦枪,还有一个歪在墙角打瞌睡。
领头的鬼子军曹,刚端起饭盒。
他横眼瞪着一众伪军,硬邦邦撂话:“你们滴,吃完饭,带我去找花姑娘!”
伪军连忙赔着笑,忙不迭接话:“太君,您先趁热吃,这菜刚端上来,凉了就可惜了!”
伪军班长往前凑,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搪塞:“太君,上面这刚下了死命令,不让咱们随便出据点,您忍一忍,实在不行就自己——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导一导?”
军曹猛地一拍桌子,饭盒震得哐当响,怒声嘶吼:“八格牙路!你的良心大大滴坏了。”
话没落地。
旁边的射孔突然炸开。
白热的炎流跟火龙似的钻了进来。
站在射孔下的两个鬼子,当场被贯穿。
军曹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弹回来,半边身子直接焦黑。
三个伪军被碎片扫倒两个。
剩下的一个,连滚带爬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敌袭!敌袭!”
幸存的军曹趴在地上嘶吼。
半边脸全是血,往墙角疯了似的爬。
炮楼里浓烟滚滚。
呛得人睁不开眼。
剩下两个鬼子抓起三八大盖,对着射孔外胡乱开枪。
子弹打在土坡上,溅起一蓬蓬黄土。
土坡后面。
二蛋从瞄准镜里看见那个大豁口。
愣了愣。
扭头冲刘铁柱挠头:“排长,打、打偏了……”
“没事!”
刘铁柱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
笑得嘴都合不拢。
“你小子瞎猫撞上死耗子。”
“偏了都能炸出这么大豁口!”
“再补一发,往豁口里灌,送狗日的全回老家!”
二蛋这次手不抖了。
重新贴住瞄准镜。
十字线稳稳锁在那个黑黢黢的豁口上。
屏住呼吸。
指尖稳稳扣下扳机。
轰——
第二发榴弹顺着豁口,精准钻进了炮楼。
密闭空间里轰然炸开。
冲击波裹着滚烫的碎片,从射孔、楼梯口、门缝里疯了似的往外喷。
炮楼二楼的木窗户直接被炸飞。
橘红色的火团从窗口窜出老高。
炮楼里先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彻底没了动静。
土围墙后面的伪军,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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