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长回到旅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跳下车,把缰绳扔给警卫员,大步往屋里走。参谋长端着碗追出来:“旅长,吃点东西——”
“不吃。”旅长头也没回,进了屋,抓起桌上的马鞭,转身又出来了。
“旅长,您这是要去哪儿?”参谋长愣了一下。
“独立团。”旅长跨上马,一甩鞭子,马嘶鸣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参谋长站在院子里,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他认识旅长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么急。
独立团团部,煤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
李云龙蹲在炕沿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老长,火都烧灭了。炕桌上摆着一壶酒,一碟花生米,都没动。
孔捷坐在对面,看着他,赵刚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的黑。
老李,你别抽了。”孔捷帮他把烟灰扫了,“抽了一下午了,屋里跟着了火似的。”
李云龙没理他,又点了一根。
“团长,我早就说过,这事儿瞒不住。”赵刚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铁同志的技术太先进了,李家坡,四门炮,二十几分钟,山崎大队就没了,旅长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李云龙抬起头看了赵刚一眼。“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炮已经被拉走了。”
“我不是说炮的事。”赵刚走过来,在炕沿上坐下,“我是说铁同志的事。旅长迟早会查到,与其让他查,不如我们自己上报。”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上报?上报了铁同志还能留在独立团?”
“留在独立团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赵刚的语气很平静,“铁同志的能力,应该为整个八路军服务,而不是只服务独立团一个团。”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赵刚,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铁同志不是独立团的私产。”赵刚也站起来,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从你李云龙的被窝孵出来的,他有他的价值,这个价值不应该被埋在山沟里。”
孔捷在旁边夹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云龙盯着赵刚看了三秒,又坐下了。他猛吸了一口烟。
“赵政委,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兄弟部队的难处,可铁同志来独立团这么久,帮咱们建兵工厂,造枪、造炮、造子弹,他是老子的战友、兄弟,不是什么缴获来的物件。
我还是那句话,真到那步了,我自己去旅长,副总指挥那儿请罪。
赵刚没接话。
孔捷这时候开口了。“老李,赵政委,你们别吵了,旅长那边还不知道铁同志的事,只是怀疑炮的来路。咱们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李云龙把烟吐出来,没说话。
赵刚也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煤油灯的火焰被吹得晃来晃去,几个人脸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老李,”孔捷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就跟旅长说,炮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改造是咱自己琢磨的——”
“你觉得旅长会信?”李云龙打断他。
孔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上次送炮的时候,旅长就怀疑了。”李云龙把烟掐灭,“那两门迫击炮,新得跟刚出厂似的,旅长当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肯定记着呢,这次这四门炮,他要是还能忍得住,他就不是旅长了。”
赵刚点了点头。“团长说得对,旅长,不会轻易放过。”
李云龙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远处山沟的方向,那团蓝光还在闪。
“铁同志不能暴露。”李云龙转过身,“炮的事,咬死了就是缴获的,铁匠改的,旅长不信也得信。”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李云龙的脾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门口。一匹马冲进院子,马上的人跳下来,把缰绳扔给旁边的战士。
“旅长?!”李云龙的脸一下子白了。
旅长站在院子里,军装上全是灰,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扫了一眼团部,大步走过来。
“李云龙,你他娘的还没睡?”
李云龙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笑。“旅长,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进屋,快进屋。和尚,去打盆热水,给旅长洗洗脸——”
“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旅长推开他,径直走进屋。
孔捷和赵刚已经站起来了,立正敬礼。旅长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掏出烟点上。
“都坐。”
三个人坐下,谁都没说话。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旅长吸了一口烟,扫了一圈。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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