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又被清冷覆盖。“告诉你,你心性刚烈、刚正不阿,必定不愿我如此隐忍背负骂名,必定会强行抗辩、玉石俱焚。届时所有筹谋尽数作废,你我皆死,萧家永无昭雪之日,奸党永远盘踞朝堂,为祸天下。”
“我宁愿你恨我一时,怨我三载,也不愿你白白送死,让满门冤屈永世沉埋。”
一句告白,轻如风雨,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萧琰心底,让他心口酸涩发胀,几乎无法呼吸。
十载同窗,半生知己,最懂他的人,从来都是卢西皴。知晓他的刚烈,知晓他的傲骨,知晓他宁折不弯的性子,所以独自扛下所有黑暗,独自背负所有罪孽,只为护他周全,只为静待昭雪之日。
卢西皴俯身,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萧琰腕间的镣铐之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粗糙锈迹,动作轻柔却坚定。“今日,我便重开旧案,再度提写沉冤。三年前我亲手写下你的罪状,今日,我便亲手抹去你所有污名,亲手为你、为萧家,平反所有冤屈。”
他抬手,将手中厚厚的卷宗递到萧琰眼前,目光郑重而肃穆,带着执掌律法者的赤诚与坚定:“此案所有脉络、所有实证、所有幕后黑手,尽在此间。三年隐忍筹谋,今日终到收官之时。”
萧琰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眉眼,望着这双藏尽风霜、孤勇与深情的眼眸,积压三年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克制,缓缓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是释然,是愧疚,是历经磨难、终见天光的动容。
“辛苦你了。”萧琰轻声开口,声音哽咽沙哑,字字真诚。
这三年,他在狱中受尽苦楚,肉身磨难,却始终心怀怨怼,活得痛苦煎熬。而卢西皴立于朝堂,身处高位,日日周旋奸党、步步惊心,承受世人唾弃、知己怨恨,身心俱疲,无人理解,无人慰藉,活得比他更苦、更累、更孤绝。
卢西皴闻言,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寒霜,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似冰雪消融,春风破晓。他缓缓俯身,亲自伸手,轻轻拭去萧琰脸颊的泪痕,指尖温柔,小心翼翼,褪去了所有朝堂的冷峻与威严,只剩少年知己的温柔缱绻。
“你我之间,何须言辛苦。”他轻声道,“当年你我同窗,曾立誓言,共守山河清明,共护律法公正。今日之举,不过是兑现昔日诺言,不负初心,不负知己,不负天下。”
雨势渐渐变小,连绵阴雨终于趋于平缓,一缕微弱的天光穿透厚重云层,穿透狱窗铁栏,落入阴冷的牢中,驱散了些许经年不散的寒凉与晦暗。
卢西皴起身,收回目光,重新恢复刑部尚书的冷峻威严,转身看向牢外,声音清朗坚定,响彻整座牢狱:“传我政令,重开三年前萧家通敌旧案,即刻封存当年所有案卷,提审所有涉案人证,彻查所有伪证源头。今日起,此案由我亲审,全程公开,朝野共鉴,必查真相,必还公道!”
牢外侍卫闻声,齐齐躬身领命,声音铿锵有力,震散了牢狱经年的死气沉沉。
萧琰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镣铐依旧缠身,伤痕依旧累累,可他的脊背,却重新挺直如初。历经三载黑暗煎熬,受尽人间冷暖屈辱,他眼底终于重新燃起天光,重拾昔日赤诚傲骨。
他看着卢西皴挺拔清隽的背影,看着这个为他隐忍三载、负重前行的知己,心底所有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无尽的笃定与安宁。
三年沉冤,终得再度提写。
三载误解,终得冰释前嫌。
前路依旧凶险,奸党尚未根除,朝堂依旧暗流涌动,翻案之路必定荆棘丛生、困难重重。可这一次,萧琰不再是孤身一人困于黑暗牢狱,卢西皴亦不再是独自一人立于风口浪尖。
他们历经猜忌、磨难、别离、误解,终究再度并肩而立,一个守律法公道,一个持赤胆忠心,携手冲破层层阴霾,拨开漫天迷雾,只为还清白于忠良,还清明于朝堂,还安稳于山河。
雨落终歇,天光破晓。
陈年沉冤,笔墨重书。昔日罪责尽数推翻,漫天污名终将洗净。那些被掩埋的真相,被辜负的忠良,被错付的光阴,被亏欠的公道,终将在日复一日的彻查坚守中,一一归位,终得昭雪。
卢西皴回身,目光落回萧琰身上,眼底带着笃定的微光,轻声道:“待此案了结,山河清明,公道昭彰,我便卸去刑部官职,陪你归隐山野,重拾少年意气,再无朝堂纷扰,再无世人非议。”
萧琰望着他眼底赤诚期许,缓缓点头,眉眼舒展,露出三年来第一个真切温和的笑意。
风雨落幕,初心不负。沉冤得雪,知己如故。纵使历经万般磨难,踏遍千山风雪,终有一日,云开雾散,天光乍现,山河无恙,你我皆安。
>>>点击查看《长安剑客萧书生叁》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