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殿深处,那只眼睁开的瞬间。
整座血殿都像跟着活了过来。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的心跳,从最深处传来。
每响一下,穹顶那张巨大的暗红血网就跟着收缩一次。
垂落下来的黑红色管道,也像一根根活过来的巨蟒,缓缓鼓胀,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流。
不是血。
至少不全是血。
里面夹着灵能。
神性。
还有某些被压碎后,已经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意志残渣。
它们顺着那些管道,一点点流向血殿深处那道庞大轮廓。
苏宁站在入口,没有急着动。
他在看。
刚才隔着门、隔着守门怪、隔着黑路时,他只能看见一只眼。
可现在,到了血殿入口,随着整座血殿的暗红纹路亮起,那道藏在沉黑里的轮廓,终于一点点显了出来。
那是一尊像人,又绝不是人的庞大存在。
它坐在血殿尽头。
或者说,它就是血殿尽头。
下半身完全和整座血殿长在了一起,一层层灰黑骨板从它身下铺开,像王座,又像一副被翻开的巨大胸腔。
暗红肉膜缠在骨板之间,不断鼓动。
那些黑红色管道垂落下来,一根根插进它的肩、胸、背、颈。
每一根管道里,都有东西在流。
像是整座血殿都在供养它。
也像是它在反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撑起这座血殿。
它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胸膛宽大得像一堵灰黑色山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又一层旧甲般的骨壳。
骨壳缝隙里,有暗红色光芒缓慢游动。
它有两只手。
不。
苏宁眯了眯眼。
表面上露出来的是两只。
一只垂在王座旁边,五指已经分裂成无数条黑红筋管,扎进地底。
另一只搭在身前,手背上长着一排细密的闭合眼缝。
可在它背后更深的黑暗里,还有别的东西。
第三只手。
第四只手。
甚至还有一些根本不像手的肢体。
它们没有完全伸出来,只在沉黑里隐约起伏,像一片藏在深海里的骨林。
而它的头颅,低低垂着。
脸上覆盖着一张黑红色骨面。
骨面没有五官。
只有正中央那一道竖着的裂缝。
裂缝里,就是那只眼。
此刻,那只眼已经睁开到第二线。
比之前更宽。
也更冷。
当它真正看向苏宁时,苏宁第一次感觉到,不是某种力量压过来。
而是自己整个人,被那只眼“认”了一下。
不是看见皮肉。
不是看见气血。
也不是看见灵能。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越过这些表层,直接往更深处钻。
往他的名字。
往他的过去。
往他走到这里的每一条因果线上钻。
苏宁眉心微微一跳。
下一秒,血殿四周,那些贴在骨柱上、已经被吸空的脸,忽然同时转了过来。
一张。
十张。
百张。
密密麻麻。
原本早就干瘪、碎裂、没有生机的脸,在这一刻齐齐睁开了眼。
它们没有眼珠。
眼眶里只有暗红色空洞。
可这些空洞,全都在看苏宁。
紧接着,它们的嘴同时张开。
没有尖叫。
没有嘶吼。
只是用一种极轻、极细、却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声音,缓缓喊出了一个名字。
“苏宁……”
声音一出来。
苏宁体内,那股刚刚被他压进武道炉里的守门怪遗产,竟然又一次开始躁动。
不只是那些遗产。
连他的气血,都在这一瞬间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这个名字被叫出来以后,他体内某些本该牢牢属于自己的东西,忽然被外面伸进来的一只手碰到了。
苏宁眼神一冷。
“叫我?”
那些脸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念。
“苏宁……”
“苏宁……”
“苏宁……”
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到最后,整座血殿都像在念他的名字。
骨柱在念。
肉壁在念。
脚下暗红纹路在念。
头顶血网也在念。
一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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