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整片边防线的空气里全是没散尽的血腥味,风一卷,连砂石都带着腥气。
赵衡亲自带人往荒原深处推进收尾。
昨夜苏宁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担心。
担心兽潮失控。
担心深区埋坑。
也担心那位刚刚压碎联合联邦脸面的新副司令,会不会真被人一步步拖进去。
可现在,他心里已经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震动。
因为这一路走过去,看到的东西,实在太狠了。
满地都是异兽尸体。
不是三两头。
而是一片一片地倒。
更往里走,地面上的裂痕就越深。
一道道沟壑像是被什么恐怖力量直接犁开,连黑石层都翻了出来。
周围散落着被打爆的诱潮装置残片,黑红色的核心碎块洒得到处都是。
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
赵衡原本还想压着点情绪,可走到那条几乎是硬生生从兽潮中央踩出来的血路前时,终究还是沉默了。
他带兵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狠人。
可狠到这种地步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这根本不是“杀退”。
这是一个人,硬生生把整片灰线荒原的潮头给压崩了。
旁边一名边防军官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发哑。
“统领……”
“昨夜苏副司令,真是一个人一路打进去的?”
赵衡没说话。
可答案,已经写在这条血路上了。
若不是一个人硬压过去,眼前这些东西,根本没法解释。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有人低喝了一声。
“统领!”
“前面有人!”
众人神色同时一紧,立刻压上去。
可下一秒,等他们看清那道从风沙里走出来的身影时,整个小队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
是苏宁。
他身上一滴血都不沾,黑衣依旧干净。
只是周身那股还没完全散尽的压迫感,比平时更重,像是整个人刚从更深处的杀场里直接走出来。
而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
那人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腿断了,胳膊也废了一条,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被一路拖着,身后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血痕。
赵衡只看了一眼,眼皮就重重跳了一下。
活口。
还真让苏宁从荒原最深处,硬生生拎了个活口出来。
苏宁走到众人面前,随手把那人往地上一扔,语气平平。
“活的。”
“带回去。”
“另外,把后面那片区域再清一遍,残件、装置、尸体,能收的都收。”
赵衡立刻应声。
“是!”
可应完之后,他却没第一时间动。
因为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强的荒谬感。
昨夜边防线如临大敌,整座黑石防线都被那场兽潮压得喘不过气。
结果到了现在,最危险的那条线,竟被苏宁一个人彻底打穿。
想到这里,赵衡看向苏宁的眼神,已经和昨夜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简单的敬。
而是服。
彻底地服。
苏宁自然看得出来,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前方那片已经渐渐散乱下去的荒原,淡淡开口:
“灰线这边,后面不会再这么轻松了。”
“他们既然敢点第一次,就会想点第二次。”
“边防得提起来。”
赵衡神色一正,沉声道:
“明白。”
“从今天起,西境边防绝不会再让这种事轻易进来。”
苏宁嗯了一声,没再继续留在这里,转身便往外走。
风沙从他身后卷过。
一路边防军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可那一道道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里,已经再没有半分轻视。
今天之后,西境边防再没有人会把“副司令”这三个字,只当成军区给苏宁挂上的一个职位。
因为昨夜这一战,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实了。
他是真的能一个人,压住整片西境的人。
……
华夏军区总部。
清晨六点。
总司令办公室里,气氛沉得厉害。
桌上摆着的是刚从西境那边传回来的第一批汇总资料。
诱潮装置残件。
活口基本信息。
灰线荒原受损范围。
还有边防那边拍回来的现场画面。
周卫东坐在主位上,一页一页往下翻,越翻,眼神越冷。
不是因为损失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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