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陆知微,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从一片黑暗中缓缓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浑身的酸软无力,以及识海深处残留的、淡淡的钝痛,还有鼻腔里萦绕着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医院?
陆知微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训练室里的画面,苏宁那恐怖的理念洪流,自己撕心裂肺的痛苦,以及最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记忆回笼,陆知微的心里,再次升起浓浓的后怕。
她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坐起来,可身体刚一动,就牵扯出浑身的酸痛。
她下意识地轻哼一声,动作也停了下来。
而这轻微的动静,立刻被不远处的苏宁察觉。
一个周天的修炼完毕,他的精神更加饱满,之前突破未果的遗憾,也消散了不少。
他睁开眼,看向病床,正好对上陆知微刚刚睁开的、带着恐惧的眼眸。
苏宁站起身,走到病床边,看着陆知微,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歉意,“醒了?感觉怎么样?”
“昨晚对不起,是我太过专注于感悟,没有留意到你的承受极限,没有控制住理念的强度,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以后,我会轻一点,会注意分寸。”
一句道歉,落入陆知微的耳中,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从家族破产,到被迫与家人断绝关系,从修为停滞倒退,到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嘲讽,她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太多的绝望,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一句对不起,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痛苦,从来没有人会因为让她受伤而感到歉意。
她一直像一个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咬牙扛着所有的一切,骄傲、倔强,不肯向命运低头,不肯向那些龌龊的人妥协。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都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在无数个深夜,独自默默承受。
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铁石心肠,早已不会再为任何话语而动容。
可苏宁这句简单的道歉,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尘封已久的委屈闸门。
心里酸酸的,涩涩的,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不怪苏宁。
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弱。
怪她的理念太浅薄,怪她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承受天骄的切磋。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变得这么弱?
为什么好好的家族,会突然轰然倒下,负债累累,连她的修炼资源都支撑不起?
为什么她的父母兄长,要狠心与她断绝关系,让她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子?
为什么她要沦落到这般地步,要出卖自己,要以一场荒唐的交易,去换取继续修炼的资源?
为什么要像个沙包一样,被人肆意碾压,痛到晕死过去?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委屈,在心底疯狂翻涌。
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不想在苏宁面前,丢掉自己最后的骄傲。
可那股委屈,太过浓烈,即便她拼命忍耐,眼眶依旧越来越红,鼻尖也泛起了酸意。
苏宁看着她这副强忍泪水、眼眶通红的模样,心里的歉意更浓。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本就不擅长安抚他人,尤其是面对这样一个满心委屈的女生,更是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拿着病历走了进来,淡淡开口道,“结果出来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消耗过度,只要多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恢复,现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女医生说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留下两人相对无言。
陆知微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话,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没什么大碍?
可以出院了?
那她出院之后呢?
是不是就要回到那个训练室,继续充当苏宁的陪练沙包,继续承受那非人的痛苦。
继续被他的理念碾压,痛到极致,晕死过去。
然后再来医务室,醒来之后,再回去当沙包?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苏宁补齐他的武道理念为止?
她好不容易稍微坚定的心,在此刻,再次开始动摇。
她真的能扛住吗?
真的能一次又一次,承受那样的痛苦吗?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
之前因为希望而燃起的光芒,又一次蒙上了灰暗的阴影。
苏宁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太过火了,让她产生了退缩与动摇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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