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扫了一眼门外,抬了抬下巴:“外头人多,进去说话。”
三人穿过廊道拐进后院房间。门一合上,外面的嘈杂像被一刀截断,影子似的关在外面了。暗卫守在廊下,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动静。
王恒跨进门后没急着开口,先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才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王衍,又看了一眼崔昭,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先过了一遍。
他开口说,“父亲,孩儿查到扬州知府赵德海在任期间,底下养的人比朝廷给的名额多了一倍不止。税赋截留、盐引私放、商税盘剥,每一样都有账,只是没人在明面上捅过……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摸到边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像是心里翻过了几页,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今日清晨我入城,在城门口被挡了一刻钟……城门口设了卡,进城贩卖的商户,不管货多货少,先交五两银子才能进来。”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但话头在“五两银子”那里顿了一下,“我看到一个老农,挑着两筐菜,说要进城卖完给孙子抓药,守门的官兵一脚踢翻了他的筐子,菜滚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一个官兵踩着了他的手不让他捡,说他要么交钱要么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往下接,像是在等那句话自己先落到地上。
崔昭没有说话,手还搁在茶盏旁边。她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像那口茶在她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那老农后来怎么样了?”
王恒说:“我让人去问了,他还被扣在城门边上的棚子里,连人带筐都没放出来。”
崔昭听完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壶凉了的茶拎起来,换了新茶沏上,先给王衍倒了一杯,又给王恒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坐回床边,就站在桌旁,像在让那口热茶替她把堵着的一口气顺下去。
崔昭听完,放下手里的茶盏就往王衍那边看了一眼:“咱们在这儿待了许久了,怎么没碰上这种事?”
王衍偏过头看她说:“那是因为他们只卡早晚两个时辰,那会儿你还没醒。”
崔昭被他一句话堵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瞪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接话。王衍坐在旁边,也没急着解释,过了片刻才补了一句:“没跟你说,是怕你着急替百姓出头,容易打草惊蛇”
崔昭放下茶盏,低头看着杯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不轻不重,落在房间里,像在替她把那口气一并出了。
王恒坐在窗边,看着父母之间那几句没说完的话,也没催,等那阵沉默自己落干净了,才开口:“父亲,我的人马还在城外,没让进来。今日入城只带了几名暗卫,本想着先摸个底,明早再跟他们一道进。”他顿了一下,“但今日在客栈闹这一出,赵德海那边怕是已经知道我到了。”
王衍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就知道吧,你本来也没打算藏着进去。”
他说完把桌沿那本翻了一半的册子合上推到旁边,“明日天亮之后从正门走。他既然知道了,你就堂堂正正地让他看看。”
王恒站起来:“那明天上午,我直接去府衙会他。”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崔昭,“母亲,明天您跟父亲要不要过来看看?”
崔昭正低头把袖口那道线头扯掉,听到他问抬起头来,下巴朝王衍那边偏了偏:“你父亲说要带我去看城门。”她说着把那根线头丢进旁边的纸篓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王恒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没再接话,转身跨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被院墙外头的市声吞掉了。
而另一边,方校尉回到府衙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快了三分。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甲胄还没卸就进了内堂。赵德海的书房里还坐了好几个人,有人端着茶盏没有喝,有人在翻册子,有人把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每张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像各自都在心里掂着同一件事的轻重。
方校尉一进门就觉察到气氛不对。他站在门口先把门合上了,然后才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靠墙的一把椅子旁边,没有坐下来:“大人,您为什么让我撤回来?”
赵德海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口,过了几息才说:“因为你抓错人了。”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方校尉,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方校尉站着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往下说了才又问了一句:“那属下今日在客栈堵住的那个……”
赵德海抬手打断了他,语速慢了下来,像是要把每个字都搁稳了才放出来:“今早收到的消息,钦差已经到扬州地界了。”他顿了一下,“是王家新任家主,姓王名恒。”
他说完抬起头看了方校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冷:“客栈那对夫妻,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替自己把这件事重新想了一遍,“顾远昌昨晚来的时候,不是说他被欺负了,他是在替自己找场子。他说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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