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为民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四九城。
后座绑着大包小包,一路上颠簸得他腰酸背痛,但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心里头美滋滋的。他想着,别人都说采购多难多难,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去了一趟王家村,东西也买了,价也谈了,村里人还客客气气的,一点没刁难他。他心想,这采购的事,自己信手拈来。
他一路骑着,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林天宝说,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吃干饭的。终于在下班前赶到了轧钢厂,他骑着车穿过厂区,停在采购科楼下。
然后按照流程,先去了财务科把采购款单据核对了一遍,财务科的人接过单子看了看,也没多说什么,给他做了登记。他拿着回执单,又推着车去了仓库。准备入库的时候,王富贵正站在仓库门口,看见他回来了。
“哟,宋副科长回来了?”王富贵迎上来。
宋为民拍了拍车后座上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嗯,回来了。本来还以为下乡有多难,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王富贵看了一眼车后座上那些绑得歪歪扭扭的东西,心里头冷笑了一声,王家村是出了名的刁钻,以前好几个采购员都在那儿吃过亏,头一回去的怎么可能不被坑?
但他面上没露,只是说:“那咱们来看看宋副科长都弄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这时候林天宝也走了过来。周围几个采购员见科长来了,也围了上来。林天宝走到车后座前,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宋为民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宋副科长第一次出去采购,收获不小嘛,咱们也开开眼。”
王富贵弯下腰,解开绳子,先掏出一袋土豆,打开一看,面上几个还好,可往下一翻,底下全是烂的、发芽的、长斑的。王富贵抬头看了一眼宋为民:“宋副科长,这土豆……您花了多少钱买的?”
宋为民不以为意:“不贵,比市场价贵个两三毛。”王富贵忍不住了:“这土豆正常价也就那个数,您多给了两三毛,买回来的还是这种货?”宋为民一听,脸色有些挂不住:“那老乡说了,这是他们村里自己种的,品质好,贵一点也正常。”
王富贵又翻出那捆菜干,打开一看,颜色发暗,明显是去年剩的,还有一股霉味。接着是粉条,一捏就碎,明显受潮了。鸡蛋的个头也偏小,还有几个已经裂了壳。
王富贵把东西一一摆开,越看越摇头,叹了口气:“宋副科长,您这价钱比市场上贵了不少,东西还都是这种品相,咱们厂里总不能做这亏本买卖吧?”
周围几个采购员听了,想笑又不敢笑,有人偷偷别过脸去,肩膀还在抖。宋为民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刚想开口辩解,林天宝开口了:“行了,富贵。
宋副科长初来乍到,不熟悉流程很正常。这次跑了一趟,有经验了,下次就不会犯这种错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旁边的人也赶紧附和:“对对对,科长说得对,以后多跑几趟就熟悉了。”宋为民知道林天宝这是在点自己什么的不不知道是个摆设,听着那些附和的话,心里头比直接骂他还难受。
林天宝又说了一句:“行了,这些货先入库,回头按流程登记就行。”王富贵应了一声,让人把东西搬进仓库,又在登记本上写上了“宋为民”的名字。宋为民也不说话,转头回了办公室。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喘着粗气,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回丢人丢大了。他本来想在厂里露个脸,结果里子面子全没了,而且还是在林天宝面前出的丑。他攥着拳头砸了一下桌面,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走出厂门的时候,脸色还是铁青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找了刘海中那帮人。刘海中见他一脸怒气,连忙迎上来:“宋科长,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宋为民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进村到采购到回厂被拆穿,一字不漏地讲了出来。刘海中听完,一拍大腿:“宋科长,您还不明白吗?这明显是林天宝在整您啊!
王家村那地方,谁不知道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他偏偏让您去,就是故意让您出丑的!”
宋为民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是说……”刘海中压低了声音:“他故意挑了最难搞的村子让您去,就是想看您闹笑话。
您这回出了丑,他就更有话说您‘经验不足’了。”宋为民听完这话,心头的怒火“蹭”地就窜了上来。他坐在那里,越想越觉得刘海中说得对,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被林天宝耍了。他咬着牙,对刘海中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今天就先这样吧,你们都回去吧。”刘海中又说了几句好话,见天色不早了,也就带着人散了。
宋为民一个人走回家,路上越想越气。他推开家门进去,父亲宋德胜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见他脸色不对,把报纸放到一边:“怎么了?今天不是去下乡采购了吗?”
宋为民坐下来,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声音都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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