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秋梅在娘家柴房里蹲了一夜。她听着正屋里一家人有说有笑,自己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心里头像被刀子剜。她恨许大茂,恨他说话不算数,恨他害得自己身败名裂。可她不敢去街道办当面举报,那不等于自己承认搞破鞋吗?到时候许大茂没倒,自己先被抓进去。
天还没亮,秋梅从柴房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趴在膝盖上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她把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勾引她、在柳家村被抓现行、关狗笼、赔五百块钱的事,一五一十全写上了。写完又看了一遍,把提到自己名字的地方涂掉,折好塞进信封。
她趁着家里人还没起床,悄悄溜出了门,一路走到邮局,把信投进了信箱。然后她没回娘家,直接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票。她不想再回那个家了,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火车启动的时候,她靠在车窗边,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但总比待在柴房里被人当瘟神强。
街道办和轧钢厂几乎同时收到了这封匿名举报信。两边的人看了信,都觉得事态严重,赶紧向上级汇报。上面很重视,派人去柳家村核实。调查的人骑自行车到了村里,找到大队部。刘刚见公家的人来了,知道瞒不住,便把许大茂搞破鞋被抓现行、关狗笼、赔五百块钱的事全说了。调查的人又在村里找了几个人问话,说法一致。
消息传回厂里和街道办,上面拍了桌子:“这种人必须严肃处理!”两边决定当晚就去95号院宣布处分。
天黑了,95号院里飘着饭菜香。各家各户正围在桌前吃晚饭。林天宝刚端起碗,就听见院门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两个小丫头又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大哥!大哥!又来了好多人!有轧钢厂的,还有街道办的!”
林天宝愣了一下。院里最近也就许大茂出了事,可那事不是赔了钱就完了吗?怎么又来人了?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婉清婉怡也跟着,林父林母也放下碗。一家人到了中院,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阎富贵端着茶缸子站在门口,刘海中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傻柱叼着烟靠在墙根,贾张氏探出头来看。连杨翠萍都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一群人围成一个圈,看着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和街道办的人直奔后院。
许大茂家,灯还亮着。王香兰正哄石头吃饭,许大茂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门被敲响了,王香兰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脸色都很难看。保卫科的王科长走在最前面,街道办的周同志跟在后面,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工作人员。
“许大茂在吗?”王科长声音不大,但很硬。
许大茂从床上撑起身子,看见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堆人,心里头咯噔一下。怎么还有后续?不是赔了钱就完了吗?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科长已经把手里的文件摊开了。
“许大茂,你的事发了。厂里接到举报,调查证实你在下乡放电影期间多次搞破鞋,在柳家村被当场抓获,严重影响工人阶级形象。经厂部研究决定,给予你开除处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轧钢厂的工人了。”
王科长说完,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了。几个保卫科的人也跟着出去了。
许大茂脑子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街道办的周同志又走上前,语气比王科长还硬:“许大茂,你这种行为,给我们街道办抹了黑。经街道办研究决定,对你进行游街批斗七天,并接受思想教育一个月。从明天开始,你做好准备。”
周同志说完,也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许大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双腿一软,从床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他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工作没了,还要游街批斗,这以后还怎么做人?他想起上次在王家村被逼着娶寡妇,好歹工作还在。这次连工作都没了,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他抱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王香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石头的小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心里头也在翻腾,许大茂没了工作,这一家子以后怎么活?可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怎么办?至于游街批斗,她倒不在乎,反正她不在乎别人指指点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一刻钟就传遍了整个院子。“许大茂被开除了!”“还要游街批斗七天!”院里的人议论纷纷,炸开了锅。有人说活该,有人说报应来得太快,有人摇头叹气。傻柱站在院子里,叼着烟,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许大茂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走。他要去许富贵和许母住的地方,找他爸想办法。他推开院门,一头扎进夜色里。王香兰没拦他,也没问他去哪。她拉着石头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月光照在95号院的青砖地面上,凉飕飕的。各家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许大茂家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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