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雷躺在焦土上,感受着那股正在逼近的终结。这一次,赤月没有急着愈合他的伤口,好像连它也在犹豫。
他反而感到有些放松,闭上眼睛。这就是真正死亡的感觉吗,如果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很深的心里涌上来,整个步离人族群的呼唤。
‘站起来啊,战首。’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不要放弃。’
‘你倒下的话,我们怎么办。’
声音一道接一道,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耳朵,涌进他的胸腔,把他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推动起来。
呼雷猛然睁开眼睛。是啊,我真的能够就这样死去吗。我是步离人的战首,我真能就这么死去吗。
不能。我决不能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强敌未战胜,还有族群需要我领导。步离人需要我,丰饶民需要我,哪怕是死了,身体都被切成碎块,我呼雷,也决不能倒下。我要站起来。我要再战。
赤月在他体内咆哮,涌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呼雷双手撑住地面,将自己从焦土中撑起来。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爆响,肌肉一块一块隆起,撑破皮肤又愈合。他站了起来,浑身浴血,胸膛剧烈起伏。
隋青山平淡地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呼雷站稳了,握紧手中的刀,赤月的力量在他身上上凝聚成暗红色的光。他张开嘴,准备发出咆哮。
隋青山抬手,一剑斩出。
呼雷站在原地不动了。几秒后,他的上半身从身体上缓缓滑了下来。切口平整得没有一丝凹凸,鲜血迟了一瞬才喷涌而出。远处天际线上,一颗卫星也在同一时刻裂成两半,沿着那道无形的斩击线缓缓错开。
呼雷的身体在焦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暗色的血从那些还没愈合的伤口里渗出来,在碎石间淌成细流。隋青山拎着他的后颈,像拖着一条死狗,步伐不快不慢,朝云骑军的大本营走去。
风小了些。远处的战线还在推进,炮火的光芒在天边一闪一闪的,像遥祭的纸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颗垂着的脑袋,呼雷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但没关系,反正它和他一样,都是死不掉的怪物。
隋青山把目光移开,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觉得有些无聊。自从那场剑首之争后,他连战场上的厮杀都提不起劲了。
那些丰饶孽物还是一样地涌上来,还是一样地被砍倒,但他的剑挥下去的时候,心里却是充满了失望。
对手太过弱小,弱小到连让他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他想要的是与强者战斗,真正的强者,能够战胜杀死他的强者。
但战场上碰不到这种人。
仙舟上倒是有几个。腾骁不想和他打,每次邀战都被推脱,说将军公务繁忙,没空陪他胡闹。
他不想和绫霄打,而镜流还太弱,她的剑还撑不起他的全力。
至于饮月——他还没去看过。他知道那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了。
隋青山感觉自己已经快修身养性了。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场剑首之争后,他体内好像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
剑道在他面前敞开了大门,他走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回头望去,他已经走到最前面。
隋青山生擒呼雷的消息传遍了罗浮,他的功绩和名望再上一层楼。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他将接过腾骁的将军之位,没有人在乎他自己到底想不想当将军。
这事倒是引来了一个隋青山没想到的人。
他坐在院子里擦剑,抬起头,看见丹枫站在院门口。那张脸和那个声音,都和记忆中的人有几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样。隋青山看了一瞬,把剑放下,背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找上门来,就是为了和我打一架。”
丹枫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为了证明我比他更强。”
空气安静了片刻。风吹过院墙,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隋青山看着他,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大概明白了。你想战胜我,证明你比他更强,摆脱他笼罩在你身上的那些偏见。”
丹枫沉默不语,目光落在隋青山脸上,没有移开。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隋青山的声音不高,“认同你的人,不管你做什么都会认同。不认同你的人,你做什么都没用。你越努力,越摆脱不了他的光环。”
丹枫的喉结动了一下。“……那在你看来呢。”
“雨别在转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这是我早就明白的。人死不能复生,持明也不例外。就像两朵从同一根枝杈上长出来的花,再相似,也不是同一朵。”
丹枫垂下了目光。他的手指攥着袖口,松开,又攥紧。
“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用你喜欢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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