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素醒来时,当先闻到一股霉烂的气息。
眼前昏昏暗暗。
一点月光从残破的窗纸间漏进来,照见梁上垂着的蛛网,也叫她勉强看清了所在。
一座破败的庙宇。
该是多年没人打扫了,灰尘厚积,地上到处都是杂物,烂瓦、烂木头、烂草席,还有翻倒的木架,以及几卷散乱丢着的经书。
至于神像,歪倒在墙角,金漆斑驳剥落,露出里头灰白的泥胎,脑袋缺了半边,剩下的半张脸咧着嘴,不知是个笑脸还是哭脸。
更看不出是哪路的菩萨。
殷雪素正是躺在神像前的香案上,身上裹着件黑色的披风。
案上原本摆着的香炉被拂落在地,炉身残破,香灰倾撒。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
手没绑,脚也没绑。
这反倒叫她心下发沉。
不绑她,应当不会是出于疏忽,分明是笃定了她逃不了。
殷雪素撑着身子坐起,轻轻踩在地面上,生怕发出声响。
头仍旧有些晕沉,腿软得使不上劲,扶着一旁的圆柱才勉强撑起身子。
摸索着到了墙边,从破损的窗户望出去,发现她竟然是在二楼。
底下是庙堂,大门紧闭,偌大的院落漆黑的,不见一个人影。
果然是座废庙。
而且这庙,地处应当十分偏僻。
主城今晚沸反盈天,人声的嘈杂喧闹,到了这边就像水一样退下去,丝毫没有波及。
这里是哪儿?
还是已经出了城。
她又昏迷了多久?
菊砚画微迟迟找不到她,总会意识到问题。只不知她们会采取怎样的对策,会否请来援兵。
就是有援兵,她也不能空等着。
这个地方想来不是那么好找的。
或者等他们找到,她已经……
她必须想法子自救。
殷雪素试图去掰窗棂。
为了不发出声响,也不敢借助工具,就徒手硬掰。
木材虽已腐朽,想掰断仍不那么容易,何况她又担着心,力气也才有所恢复。
累出一头汗,终于掰下一截。
忽听得木梯响动。
顿时僵若寒蝉。
门外传来争执的声音。
“四爷,不能再耽搁了!”
这声音又躁又急。
“灯市还没散,城门虽不禁夜,巡街的兵丁却也不少。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尽快回佟府去,先见老太爷要紧!”
另一人冷冷道:“滚开。”
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
“爷!”
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压着声的怒斥:“凭你也敢忤逆我?!”
外头安静了下来。
殷雪素浑身血液一点点变冷。
后头这道声音,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醒来只顾考虑怎么脱身,这会儿才想起昏迷前,金波池边发生的事。
感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殷雪素以为是丫鬟寻了来。
惊喜回头,而后惊喜变作了惊恐。
灯光、焰火、人潮,在那一瞬间通通远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绝料想不到的人。
也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人。
虽然他裹着黑色的披风,面上还戴着面具,殷雪素仍一眼就认了出来。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
冰冷、狡黠,时刻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蛇一样的眼睛。
温柔时像水,发狠时似刀……
前世,她在锁云榭里,与之相对了五年。
殷雪素因过于惊愕,一时忘了反应。
他却笑了,笑意黏腻又恶毒。
“好姐姐,”他低声唤她,像旧情人久别重逢,“再有三个月,就足足两年了。两年不见,难为你倒还认得我。”
殷雪素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不防撞上一堵墙。
她身后不知何时竟也站了个人!
殷雪素心口一紧,张口要喊。
其实就是她喊出来,呼救声也会淹没在人潮中。
何况她压根也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佟继璋欺身近前,做出拥抱她的样子,却是借着衣袖遮挡,用一方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药味直冲脑门,胃里一阵翻涌。
殷雪素挣扎了几下,试着去抓头上的簪子。
奈何药性上得太快,只来得及摸到鬓边那支蝴蝶簪,眼前便就一黑。
那只手垂下去前,指尖惯性一扯,簪子似乎从发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佟继璋抬手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
贴近她耳边,如蛇吐信:“别怕,我不会叫你轻易死的。我受过的罪,总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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