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这事不洗脱清楚,于她也极为不利。
她还要在国公府立足,不能不给作丈夫的留余地,同时又不能叫他对自己存疑虑。
想至此处,登时换上一副劫后余生的凄楚模样,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扯他在身畔坐下。
“我陷身在火里头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她的声音仍旧沙哑,竭力放柔。
“迷迷糊糊,听不太真,醒来才听菊砚说,二爷那时一声声叫着我,急得没命往楼里冲。”
赵世衍面皮动了动,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两只眼睛本与她对视着,闪烁了一下,视线移到了挽帐的金钩上。
殷雪素只作不察觉,眼圈儿红红地看着他,颤声道:“你不知我心里有多后怕,昨晚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只当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满心里只盼望着二爷能好好的,长命百岁……”
停顿了一下,又破涕为笑:“话又说回来,得知二爷为了我不顾死活,我这心里,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幸而长瑞长荣拦下了二爷,火那样大,二爷若有个好歹,我便是逃出来,也只有一头撞死在火里,随你去了。”
见她且哭且笑,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赵世衍眉头松开,脸色稍缓。
嘴上却道:“于你们妇人家而言,那火是厉害了点,我们男人却怕什么?若不是被那起子奴才死活拽着,我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必把你救出来。偏生让那赵益抢了先。”
殷雪素嗔他一眼,温声软语道:“二爷金枝玉叶,做什么跟个下人比?赵益救主,那是他应当应分的。他吃的就是这碗饭,受的就是这份差遣,他若不冲进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二爷去冒险?再说,他也不是冲着我去的。”
“哦?”赵世衍面露疑惑。
殷雪素抿唇笑笑:“不过因为我是二爷心尖子上的人。赵大姑私下里求过我几回,说赵益当年年轻气盛的,得罪了二爷,心里早悔透了。他绕个弯子来给我驾车,其实是想寻个报效的机会,好求二爷开恩,原谅他当年的轻狂。昨儿他那么拼命,哪里是冲着我?分明是变着法儿地向二爷投诚,他知道自己对不住二爷,若不挣个天大的功劳,哪有脸面求二爷宽恕?”
赵世衍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你不了解赵益,此人虽为仆役,骨子里那股子傲气却比主子还足,仗着他爷爷那点功劳,再加上我祖父那时对他青眼有加,便自命不凡,忘乎其形,全然失了一个做奴才的本分。不然他原是我的伴读,如今怎么着也该混个管事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潦倒。”
心中暗忖,难怪昨晚赵益把人从火里抱出来,眼睛那样盯着自己。
素卿生产时,赵大姑曾于她有恩,又多番找她求肯,不怪素卿着力提携赵益……
这般想下来,心中的狐疑倒去了大半。
“二爷说的是。”
殷雪素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不过他蹭蹬了这些年,磨难的也够了,终归有了悔改的意思。二爷胸怀似海,想来也不会真与个下人计较。”
“早明白这番事理岂不好了。”
赵世衍有几分自得,也有几分不屑。
“罢,他当年狂得没边儿,如今总算是懂了些尊卑,我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殷雪素附和着,趁热打铁:“既如此,赵益这回总是立了功的,该好好赏他才是。也好叫下面人知道,二爷赏罚分明。再联系上旧事,旁人看了,谁不得赞一声二爷大度。”
赵世衍便问:“怎么赏?”
殷雪素锁着眉,似在沉思。
其实心里边早就想好了。
有时候,看上去足以夺命的危机,一个翻转,未必不能成为天赐的良机。
眼下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赵益虽有悔过之心,毕竟以下犯上过,二爷不宜再把他留在身边,那样未免坏了规矩,倒显得咱们府里没个高低贵贱了。依我看,他这回立了功,不赏的话,叫底下人寒心;若是重赏,留在跟前,二爷瞧着又堵心。倒不如趁这个机会,给他个恩典。”
赵世衍好奇起来:“什么恩典?”
“圣上龙体欠安,朝野都在传,说我那义兄楚王……”
殷雪素抬手拢着披垂在身前的一缕头发,低声说话地同时,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慢条斯理接说道:“楚王府正缺些得力的人手,咱们不如放了赵益的奴籍,我再去找王府的管家,弄一张劄付来,送他去楚王府做个校尉。一来,显出二爷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二来,他终究是从咱们府里出去的人,便是放了良,根也在这里,况又受了二爷这等大恩,他敢不铭记在心?往后楚王万一真个……他在那边,不就是二爷安插的一双眼、两只耳吗?”
赵世衍沉吟着,觉得这主意倒不坏。
圣上大行以后,楚王极有可能承继大统,提前埋个眼线,有备无患。
最要紧的是,赵益离开了国公府,便就再难见着素卿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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