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妈妈对香玉有同情,更多是惋惜。
“冤有头债有主,既生了死志,索性拼却一条命,给二奶奶个厉害。未必不能替自己和孩子报了仇。就这样死了,多不值。”
自打香玉被抬为通房,又觑到她们主仆之间并非那么齐心,苑妈妈曾试图拉拢香玉。
然而香玉满心满眼只有个二奶奶,对饮渌院的人纵没表现出什么恶意,也是避之不及的。
别说苑妈妈了,就是殷雪素对她的示好,她也未有过回应。
“香玉心底不错,也忠厚。可惜忠错了人,忠了个缺心少肺无情无义的,到头来害苦了自己。”
殷雪素道:“我瞧着,香玉对二奶奶不止是忠,还有怕。她是个老实人,又被温吞水煮得半熟了,习惯了逆来顺受,就被欺负到骨子里,也不懂得反抗。”
所以,面对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主子,她唯一能想出来的抗争办法,也只是豁出自己的命去。
而不是与之同归于尽。
这或许是她一生中最勇敢的时候。
可惜,不值得。
用她的命去换,太不值得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二奶奶流了个孩子。想来可不就是现世报?孽作多了,自家种的苦果她自家吃。不然,这男胎真生下来,她眼下的困境解了,咱们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对比苑妈妈松了口气的模样,殷雪素却好似呆了一般。
手里捧着盏茶,定定地盯着虚空。
“姨娘,你怎——”
苑妈妈碰了碰她。
殷雪素手一滑,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几个丫头忙围上来,月隐查看她有无烫伤,月舒叫小丫头来清扫,菊砚和画微拿手巾给她擦身上溅的茶水。
苑妈妈询问她要不要换身衣裳。
殷雪素摆摆手:“我无碍,就是有些乏了。你们都忙去吧,我进去歇会。”
等人都出去,殷雪素并没有进卧房。
怔怔立在地当心,盯着糊着明纸的窗子,勉力思量一个问题。
如果佟锦娴这个孩子没有流掉,不几个月后,她会有一个儿子。
而前世,无论是从佟继璋口里,还是赵益的口中,她都没有听说过,佟锦娴名下有第二个儿子。
她一直以为那是佟锦娴自己生的。
直到这一世,香玉有了身孕。
她又推翻了此前的认定,认为佟锦娴上一世的儿子,是故技重施夺了香玉的。
可佟锦娴竟然怀上了!
至少说明,她的身子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前世,佟锦娴的那个儿子,极有可能,真是她自己生的。
那一世里,没有她的介入,佟锦娴没有被激发出最深的危机感,还会逼迫香玉做通房吗?
到后来佟锦娴自己生了儿子,更不可能主动给赵世衍塞人了吧?
苑妈妈试图拉拢香玉时,曾打听到,佟锦娴原有将香玉香叶两个大丫头放出府嫁人的意思。
是因为她进了府,佟锦娴急需膀臂来掣肘她、分她的宠,才慌不择路抬举了香玉上位。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她这个变数,香玉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出府与家人团聚。不定还嫁了心上人,过上了心心念念的生活。
是她,是她导致了香玉命运轨迹的变动……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冒出来的瞬间,殷雪素打了个寒战。
不,不。
她摇了摇头,制止自己这么想下去。
其实命运偏轨的何止香玉呢。
若照前世的路数,厉嬷嬷恐怕还活得好好的。
只是因为厉嬷嬷为虎作伥,死不足惜;香玉却是完全无辜的,她的死才会让人格外痛惜。
可她从没有生过害香玉的心。
是佟锦娴非要扯旁人入局。
她既然得了第二次生命,自然不甘心再重蹈覆辙,自然要逆天改命。
问题在于,她挣脱的牢笼,命运,或者说佟锦娴,又塞了另一个人进去。
似乎,总是要有那么一个任她剥削欺凌的受害者。
不是她,就是香玉。
就算没有香玉,也会有别人……
这场没有硝烟的争斗,一旦卷入进来,是无法停止,也不会停止的。
殷雪素趔趄了一下,扶着侧后方的圆桌站定,竟是不敢再直视透窗而入的那抹光亮。
低垂着视线,死死盯着殷红桌布上的暗纹。多么像每个人错综交缠的命理。
那么,下一个会是谁?
下一个会是谁……
佟锦娴醒来时,已是深夜。
仍在她自己房里。
这里死了人,不吉利,但她当时那情形,怎还顾得上忌讳,只好就地诊治了。
这会儿人都散了,屋里屋外,格外地静。
佟锦娴把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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