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都希望爱的人能够陪在身边。
佟锦娴想起她与赵世衍刚成婚那会儿。
夏日进山游玩,贪凉着了风寒,起先还不当回事,到了晚间可就烧起来了,人都烧糊涂了。
赵世衍担心不已,打丫头,骂小厮,怪责他们没照看好自己,害自己生病。
见大夫迟迟不来,急得没奈何,不顾外面禁夜,自己骑马把大夫给押了过来。
开好方子,熬好药,口对口地喂她,不肯假手于人。
之后更是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直到天亮……
佟锦娴至今都还记得,晨光熹微中睁开眼,看见他满眼的惊喜和眼底的红血丝,心里是何等的甜蜜。
那时的她想,眼前这个男人,真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这世上再找不到比他更爱自己的了。
他们会这样相爱一世……
眨眼之间,变了,都变了。
她现在格外地脆弱,尤其地脆弱。
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深深渴盼着,赵世衍还能像从前那样,陪着她,哄着她,讨她欢心。
然而事实是,她已许久不曾见他了。
如今的满芳园,院门从外反锁着,门口由粗使婆子轮班看守,钥匙由秦夫人保管。
她被禁止会见任何外客。亲戚,朋友,都不许。
还被禁止向外传递任何书信、口信。
以至于她想见自己的丈夫一面,比登天还难。
有时候她禁不住想,她出不去,难道他就不会进来?
就是进不来,托人捎个物件,带句话,总不费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从厉嬷嬷死的那晚起,他离开满芳园,就再没来过一回。
他心里肯定还恼着她。
又或者殷雪素吹了什么枕头风,叫他疑心自己,愈发与自己离心……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猜疑着,过了十来日,勉强才从痛失奶娘的阴影中走出来,就听说了四弟失踪的事。
一下厥了过去。
待到悠悠醒转,吩咐香叶,买通了守门的婆子,央告她千万请二爷来。
佟锦娴和四弟感情极好,四弟失踪,她说不出的心痛与着急。
赵世衍是她的丈夫,这个时候理该帮忙找寻,有什么消息也该尽快知会她才是。
这么做,还暗藏着一层意思——她接连遭受这样的打击,赵世衍心里难道就没点儿恻隐?
恻隐之心勾起旧日情分,没准儿就解了她的禁足。最好把从前的不愉快,也一并勾销了。
奶娘死后,佟锦娴痛定思痛。
从前的自己,仗着佟家,倚着奶娘,把眼睛顶在头顶上,什么都嗤之以鼻,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任性过头,也大意过头了。
才会叫殷雪素一步步蚕食鲸吞。
等回过神时,已被她夺去大半边天。
男人也几乎被她整个霸占了去。
现在她醒悟了。
只要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沉住气,步步为营,定要将那贱人给收拾了。
这个机会只能二爷来给。
毕竟,一切的筹谋打算,只能依托在他的回心转意上。
佟锦娴不信他真有那么绝情。
不信他把他们旧日的情分全忘干净了……
为此,她特地翻出了两人婚前往来的那些信笺。
只要他来见她,再看了这些,肯定会有所触动……
婆子却告诉她说,二爷不肯来。
佟锦娴不信,问她:“你指定没把我教你那些,原样说给他听。”
婆子梗着脖子道:“怎么没有?一夜夫妻百夜恩,什么鸳鸯什么连理,我都依样说给二爷听了,二爷只说,叫奶奶你静心思过。”
“思过思过!我究竟有什么过?!我什么也没做错,都是殷雪素,都是她逼的……一定是那贱人霸拦着,不肯叫二爷来见我。”
不想那守门婆子还是个实心眼,闻言直白相告:“殷姨娘倒没话说,是二爷,他怕殷姨娘知道,惹她不高兴,还给了我几钱银子,叫我别乱对人说呢。”
佟锦娴怔住。
那婆子隔着门劝她:“二奶奶,你就消停些吧。太太原要把你挪去佛堂东边的那个小院,彻底隔绝的,如不是你娘家来人,好话说尽,你哪还能在满芳园安生住着,人要知足。你自家奶娘做下歹事,怎好——”
“滚!”佟锦娴回过神,隔门失控大喊,说她满口瞎话,叫她滚。
婆子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香叶听着屋里传来摔砸声,远远躲了开去,心里暗叹自己真倒霉。
本来,奶奶禁足,仆从也要裁减,所有贴身丫鬟、心腹婆子都要被调离,身边只留一两个太太指定的粗使小丫头子。
香叶本已去了别处,结果史夫人来了一趟,她又被调回来了。
>>>点击查看《斗朱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