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这一日,顺天府衙前的鸣冤鼓被敲响。
有人击鼓鸣冤,状告的不是别个,正是失踪了的佟继璋。
慧通法师的死由此被翻了出来。
击鼓者领着衙差去到掩埋慧通法师尸身的地方,在埋尸的坑里发现了佟继璋的贴身玉佩。
击鼓者是个樵夫,曾给佟府上送过柴,见过佟家四爷一面,是识得他面的。
那日山中归来,撞见佟继璋主仆行凶,害怕被灭口,在山里躲了好几日才敢回家。
孰料归家以后,夜夜噩梦缠身。闭上眼就见着个和尚,双眼流着血泪,直对他喊冤。
樵夫恐死者冤魂不散,就此缠住他不放,只好诉上衙门。
紧随其后,又有两户人家出面状告佟继璋,罪名是虐待奴婢致其死亡。
这两户人家都有女儿在佟府当差,且伺候的都是佟家四爷,却于三四年前先后死去。
佟家一个称是意外亡故,一个称是病死的,将尸身草草掩埋,家人来找时,只给了点银钱打发了事。
他们一直疑心里头有什么内情,自家闺女恐怕是屈死的。
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一直没敢声张。
如今见有人首告,才敢壮着胆子跟着提告。
请求官府掘出两具尸骨验看,如是虐死的,尸骨上或留有痕迹……
这事传到殷雪素耳里,她想,杀个人而已,佟继璋哪里会亲自动手?
不过无妨,这种事佟继璋是干熟了的,同样的招数,现在被用在了他自己身上,倒也适宜。
奴婢被虐死许是真的。
但那两家人未必存的就是替女儿伸冤的心。
和那樵夫一样,恐怕都是受人支使。
显然,楚王得了佟继璋还不够解气的,还要看佟家出更大的乱子。
果不其然,不久又有传闻说,佟阁老在华亭老家的族人,仗势欺压乡邻、横行乡里,还有拘押民妇的恶劣行径……
本就焦头烂额的佟家,陷入了更加被动的境地。
加上一连找了月余,仍旧下落不明,如今被找的人又背了几桩命案在身,再行搜寻徒耗国力,意料之中的,找寻佟继璋的动静越来越小。
眼看一场风波即将平息,未曾想,更大的一个浪头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却说回霍延昭叫殷雪凝帮忙递话给殷雪素。
无非又是请求能见上一面,他有许多话想亲自对她说。
殷雪素呢,自打明白过来,前世霍延昭始终没放弃寻找她的事,心里生出别样感受,说不清、道不明。
或者那些感受本就存在,只是从前被她囫囵压下了。
到如今,就好像一粒嫩芽钻破了土层,一向坚定地意志,不免有所松动。
想着就见上一面也好,正好问问他,前番信里告诉他的,办得如何了。
偏生那段时间,为佟继璋失踪一案,京中掀天揭地的,单景绫阁就被官兵查过两回。
这种时候,怎好会面?
只得往后拖延。
一直拖到次月下旬,风波渐息,殷雪素才收拾了出门。
天阴沉沉的,铅云压得极低,像随时要坠下来。
北风一阵紧似一阵,裹着细碎的雪霰子,直往脸上扑。
苑妈妈在外面给她加了件能挡风隔雪的大红羽缎斗篷,风帽边缘出着白狐锋毛,毛茸茸围住她的脸,愈发映得面容似玉,眉眼如画。
随侍的是菊砚和画微两个。
菊砚一手撑着伞,头从伞下探出去往上张望。
“瞧着像有一场大雪,等雪下起来,我们领大姑娘堆雪人玩!还有成哥儿,让奶娘给穿厚些,不会冷着的。”
殷雪素含笑不语。
这两个小丫头子日渐也有些稳重相了,但还是改不了爱玩的脾性。
又何必改呢,不误事就好。
及到看见驾车的是赵益,殷雪素愣了一下。
这回她可没指明叫赵益来。
“石柏有事。”赵益随口解释了句。
殷雪素不作他想,点点头,登车去了。
仍旧是那间存放成品的库房。
霍延昭先一步到了。
殷雪素进门看到的就是他负手站在窗前的背影。
鸦青色暗花绫棉袍,袍身合体,衬得肩背平阔。
腰里束着乌角革带,袖口紧窄——他似乎很少穿宽袖的衣裳,应是军中的习惯,方便行动。
一旁的条案上搭着件黑褐色漳绒大氅,想必是他才解下的。
大氅边上搁着的,就是他常随身佩戴的那柄素面雁翎刀。
霍延昭听到动静回身,艳艳的一团火就这么闯进眼里,心里也随之滚烫起来。
“……你来了。”
和头回在此见面一样的开场,心情却大不一样。
“……嗯。”
四目相望,两人莫名都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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