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继璋见她对自己笑,只觉格外神光动人。
怔了一瞬,回神,纳罕道:“怪哉,上回见面,殷姐姐对我避之不及,怎么今日就肯展颜以对了呢?”
殷雪素知他疑心病重,而他的疑心又不是三两句话打得消的,因而并不急于解释。
“舅爷多心了,我和你至今为止,仅有两面之缘,谈何避之不及。”
“恐怕是我多想了。”佟继璋意味深长地觑视着她,“我以为,你会因我二姐的事,不待见我,乃至记恨于我。”
“这却从何说起?”
殷雪素眨眨眼,疑惑非常。
“我与二奶奶之间,近来是发生了些龃龉,不过事情已经查明了,都是她那奶娘从中作祟。如今厉嬷嬷已被杖毙,所谓人死债消,我心中的那口气算是出了。反倒是二奶奶,她被最亲近的人蒙在鼓里,对厉嬷嬷种种作为一无所知,险些背上个毒妇的名声不说,还被牵连的禁足思过,我正有些过意不去。”
停了停,反问于他:“舅爷倒说我,我反而觉得舅爷不似初见那会儿亲切。还是说,舅爷为了你亲姐姐的遭遇,恼了我不成?”
清甜婉转的语气,带出些嗔意,稍扬的尾音,似一根羽毛从佟继璋心田拂过。
让他不由不露出笑模样。
“是了,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二姐虽没牵扯其中,终归识人不明,闭门思过一段时日,对她而言未尝不是好事。我这里替她给殷姐姐赔个不是。”
说着深深作了个揖。
“舅爷无需多礼。”
殷雪素伸手,似要扶他,触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侧身还了个万福:“舅爷这样,可要折煞我了。”
佟继璋重新直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右手拇指抚过左手手背。
只不过蜻蜓点水的一下,却留下一片麻痒。
身上也痒痒酥酥的。
清咳一声,接说道:“幸而殷姐姐得天眷顾,厉嬷嬷屡屡暗害于你,都没能得手,不然岂不就是剜我的心一般。”
其实认真想想,还真有些后怕。
在还不认识她时,他就曾向二姐提议斩草除根。
甚至更早以前,借稳婆的手,几乎取走她性命。
当时的他哪能料到,会有日后见之心倾的一天。
万幸,二姐那时没把他的话当真。
万幸,稳婆没能成事。
才留下一个活着的她,俏生生站在他面前。
殷雪素却似听不懂他话音里的暧昧,也没接茬。
只是叹了口气:“这些事谁想到呢。我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厉嬷嬷一腔恨意缘何而起。在慈光寺里,她甚至安排人想掳走我,还打着舅爷你的名义。”
“哦?有这事?”佟继璋一副闻所未闻的样子,“那这老妇真死有余辜。”
“可惜她的死并不算终了,还有无尽的麻烦事。”
殷雪素心有余悸的样子,脸上随之黯然。
“想我进安国公府以来,二奶奶待我宽和,我待二奶奶尊敬,我们两人同侍二爷,从没红过脸,突然之间——不瞒舅爷,我心里也感到委屈,却没法儿说,不然二爷该怪我不懂事,不识大体了。”
佟继璋心神一动,盯住她,追问:“姐夫难为你了?”
“到底他们才是正头夫妻,情分哪是旁人可比的……”
殷雪素勉强笑笑,不愿再多说。
“在秋水山房时,舅爷难得不另眼看我,还拿我当自家人,虽是戏言,我心里也感念,只盼二爷别冤了我才好。”
“怪我方才胡言,平白惹得殷姐姐你伤心。再有下回,我自己掌嘴。”
谈话至此,气氛方才宽松些。
“对了。”这回是殷雪素先开的口,“二爷怎么不问,我为何会同月仙姑娘走到一起?”
佟继璋顺势问道:“却是为何?”
“景绫阁是我名下产业,这个想必瞒不了舅爷。主事的是我娘家妹子,前些天,她跟白家叔侄定了批色丝,到了约定交货的日子,迟迟不见人,以为遇见了骗子,卷了定钱跑了,急得要报官。后来一打听,才知那二人并没跑路,而是吃了官司,货物也尽被扣押了,还不许人探视。”
“我妹妹只好去找他们在京的亲友,想着能拿回定钱也是好的。这一找,便找到了澹粉楼。玉娥姑娘和月仙姑娘倒是重情重义,也肯担当,亲自来到景绫阁,替白家叔侄处理此事。碰巧,那日我也在。隔帘听见月仙姑娘提到佟四爷,才知她原是你的红粉知己……”
殷雪素适当地停下,瞥了佟继璋一眼。
在她别有意味地注视下,佟继璋难得有些不自在。
面上不以为意道:“不是什么红粉知己,闲暇时寻的一个乐子罢了。”
殷雪素笑笑:“什么都好,总归是舅爷的人,我不免多留两分意。”
这话很难不引人遐思。
为何听到是他的人,就要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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